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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壹万贰买个香心 草稿中作者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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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20 21: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22-4-2 14:20 编辑

发型屋门口来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带着个扎马尾的女人,他们下了车,手牵手,冲我笑着走进发型屋。男人坐大铁椅子,要理发。女人坐沙发,她脸上的微笑没了,右手托着下颚,一直瞅着我。我觉得他们眼熟,干着急,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男人对着镜子微笑道:“咱是多年不见的老伙计,你不认识我了?你给香心梳过一回蜈蚣辫,还记得不?”他声音让我想起一个瘦精精的顾客,穿着破烂,搞得像泥猴,便道:“你是WJD,前半生是丑八怪,后半生咋变恁帅?”WJD哈哈笑道:“我现在是有钱人,俗话说,人要衣装,马靠鞍,身上这套西装壹仟多块,没想到农民也跩得起。香心站商场里不走,她非得给我买。从北京回信阳,任啥不搞,我也得先来平桥吃碗热干面,顺便个理发。好几年没来平桥,变化不小哇!这是老根据地,不能忘,也忘不了。我第一次从老家跑出来打工,就在平桥,吃尽苦头。”我道:“特喜欢怀旧的人,多数都是重情重义不忘本的好人。我们还能见面,真好!你晚来两个月,咱有可能见不着了,发型屋房租合同十二月份终止。”
   香心满脸不悦,咕嘟两句,扭头望向门外。我一句没听懂,怀疑她吃醋,不敢随随便便跟WJD说话了。
   WJD笑道:“香心娘家是云南,她说云南方言,你听不懂。她说信阳话,跟咱们没区别。”我惊得差点儿把手剪破了,小声道:“最近几年,好多云贵山区嫁过来的女人都跑回娘家了,你女人没跑,怪好!”WJD道:“你只管大声说话,香心以前最怕人家说这个,她现在可开朗。你咋知道这事?”我道:“有个顾客老家是信阳平桥区PC,掏壹万伍买个比他大三岁的云南女子,生养三个小姑娘。去年,他女人偷偷把存款和小姑娘都带云南去了。PC男人通过公安局,把小姑娘找回来了。他说云南女人好吃懒做,好跳舞,又开放,不成事,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后院的赵姨昨天来发型屋说,她大弟媳是壹万捌买的,生了三个孩子,儿女全泛。弟媳跑走好几年,昨年开春,她又跑回来了。大弟瞧在孩子的份上,不计弟媳过错,给她买新手机,新衣裳。过了大半年,弟媳拿着存款,从明港乘飞机又跑了。”瞧着香心勾头抠摸手指甲,我后悔又说多了。
   WJD道:“这几年,云南真牛起来了。被贩卖过来的云南女人生了孩子,做了绝育手术,还要跑回云南,也有原因,说来话长。我买女人那年春上,父亲下世将才满三周年。好几批云南女子被贩卖到河南,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统统都按十八岁的价,壹万伍至壹万捌。香心是我掏壹万贰买来的,这壹万贰除了我在平桥干泥瓦工挣的钱,还有找亲戚朋友借的钱。筹不够钱,我害怕她被人家买走,急得抱着腊酒喝,想醉死算了。她可能会读心术,拽着我衣裳不松手,还说她名字叫香心,让我感到兴奋,热血沸腾。后来才知道不是那回事,是她家里急需用钱,不得已才卖给我,唉!我家房子土坯墙用五六根檩杠子撑着。老娘说,买个漂亮的香心陪咱过苦日子,也算烧高香了。”
   “香心来我家,过第一个大年,早晨,吃稀饭,生萝卜菜。晌午,吃干饭,肥肉炖萝卜。晚上,吃干饭,鱼煮水豆腐。大年夜,香心求我给她父母寄壹仟块钱。老娘听着香心哭,骂她是掏钱买来的牲口,吃里扒外,猪狗不如。我想过太平年,忍着没吭气。还了亲戚的钱,兜里总共壹佰块钱,都给香心了。过了正月十五,香心跑街上去,把壹佰块钱寄给云南娘家。老娘知道这事,又噘香心。香心哭两天,不吃不喝,连续几天发烧。发誓这辈子挣钱都交给我女人,争取让她过上好日子。”
   “结婚两年,香心太过想家,干活劳累,导致营养不良,没生小孩儿。老娘又指着香心说,猪鸡猫狗喂一两年,也会下蛋下崽。我跪地上把脑门磕烂,求老娘别欺负香心,她一个小女子,从中国边界那个大山旮旯,被人贩子卖到咱这小山旮旯,实在可怜!”
   香心道:“哪儿都有好人,哪儿都有坏人,不能一概而论。云贵山区的女人跑回娘家,未必都是坏人。当年,我们被人贩子卖到河南,未必是不成事,那是身不由己,命不由已。开始,人贩子带我们来河南是想以婚骗钱。我相的第一个老头儿在驻马店,他把耕牛卖了,愿意出壹万捌买我。我找借口说上厕所,趁人贩子不注意,跑到驻马店火车站,想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人贩子还会去云南找我父母要回首付。我又转到那个村子,那老头儿不买我了。人贩子把我身价降到壹万伍,也没人敢买,他们害怕我会跑。人贩子又把我们带到信阳一个小山村,屋后是茶山,门前是稻田。相WJD第一面,他嘴对着酒瓶子灌。我想以婚骗钱,壹万贰不是小数,等父母拿到最后肆仟块钱,再跑,把WJD留在梦中。有一年过中秋节,我想娘家,不吃不喝,也不睡,从月亮出,望到月亮落。他东家借,西家凑,卖六只母鸡,三只羊,拼够捌佰块钱,第一次陪我回娘家。我不想跟WJD回信阳,他跪求我父母,赖着不起。有了大女儿,我再也割舍不下WJD。”她说罢,笑了,WJD也跟着她笑了。
   那些云南女人被人贩子贩卖,不是她们的过错,是那个世道的耻辱。小说里的茶花女、安娜、卡妮娜,她们敢与命运抗争。可怜的云南女子为了救济家人维持生存,她没法选择抗争,只能屈从。
   WJD和香心的坦率,令我震惊,不觉不由停下剪刀,认认真真地瞅瞅香心,她长相一般,衣着朴素,不卑不吭,谈吐不凡。香心为了让父母早些拿到钱,她用卑鄙的手段让WJD误以为是一见钟情,需要胆识和勇气。让我想起唐僧师徒四人,经受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得真经,成就绝妙神话。WJD和香心的买卖婚姻,历经辛苦艰难,修成正果。
   置身市井,沉浸在现实生活的大海,我采撷的有沙、有鱼、有浪花、有海藻、有涛声,云南女人香心似颗珍珠,何不用心采撷?为自己的生命增添精彩。为了听故事,我逮着WJD头发一根根地修剪,二十分钟后,还是完工了。
   WJD照着镜子整理衣领,道:“老娘闭眼睛之前,握着香心的手说,再生一胎,计划生育罚些钱不算啥,人丁兴旺最重要,你是我们家买来的活宝。香心听老娘的话,又给我偷生个儿娃子,她还在月子里,就撵我出去打工挣钱,准备把孩子送信阳市上学。我在工地干两月,腿砸坏了,老板不管,医疗费自己掏,背时透顶。香心除了忙田地活,还得照顾我和孩子。日子难过,小孩吃剩下的饭,我捡着吃。逢年过节,香心想娘家人,没钱买火车票,她哭着不吃饭,孩子陪着哭。有一次,我控制不住“不轻弹”的眼泪,陪他们痛哭一场。”
   “国家免除农业税的第二年,我在南方打工,天天加班,台湾老板发工资过硬。我一块钱舍不得发,都寄给香心。日子好过了,香心给娘家寄钱也多了,她一年回一趟云南,买的是特快票。信阳高铁开通,我给她买高铁票。明港机场开通,我给她买飞机票,她把父母接来了。我家存款本香心拿着,随便发,这辈子真正看重的是她。我常年在外地打工,她把两妞儿,一个儿都照护大了。”
   香心站起来,捻WJD袖口上细小的头发渣儿,满脸严肃道:“哪是你的?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财产。”继而扭头朝我微笑道:“那年,大女儿七岁,因为同学说她妈是掏钱买的,还跟同学打架,哭着问我是不是真的。我想了又想,只能对女儿说实话。我是家里的老大,替父母分担是我责任。从那以后,再也不害怕人家说我是人贩子卖的。”她把理发钱搁桌子上,牵着WJD的手走出发型屋。
   WJD和香心的爱情,应了“五百年修得同船渡,一千年修得共枕眠”的美妙绝伦。我瞧着他们骑上车,冲出发型屋,想问香心离家是啥滋味?想家是啥滋味?回云南是啥滋味?到娘家又是啥滋味?还没来得及开口,WJD回头微笑道:“你不用送我们。北京在清理无证乱建,违章乱搭,可多人失业。我老板的店铺被城管拆了,我也失业。”香心微笑着朝我挥挥手,我不晓得说啥好了。
   我没去过云南,从《怒江之战》了解云南在中国边陲,属于热带雨林,植物王国,有神奇神秘的野人山,有波澜壮阔的怒江,还有气势恢宏的大峡谷。民族风情异彩缤纷,原生态歌舞早已走上中国好声音,以及世界大舞台。地上空中畅通行,云南已成为中外游客云集胜地。身在异乡的云南女人,苦苦眷恋生命的源头,生养的故里,她们不顾一切跑回家乡,寻找幸福,组建家庭,那是叶子对根的情意。
   WJD和香心受过的苦难,已被时光、甜蜜、幸福、融化成回忆。他们的回忆,如漆黑夜色,又如星光璀璨;他们的生命,如野草卑贱,又如夏花绚烂。WJD和香心的人生篇章普写着争取、努力、拼搏,他们得到了回报,得到了收获。我喜欢香心这个云南女人,她用简单的话语说明信阳男人用真情暖冰,确实是个活宝。

      (河南信阳黄国燕原记于2019年10月1日晴)






冠盖



年年深秋,冠盖都会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衣裳来平桥大道乞讨。我把跟冠盖的语音聊天发进《千高原》文学群,并告诉他们这是我选择的写作素材,算是纪实。文友说乞丐就是无赖,没啥好写,也不值得写。我不以为然,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遭际都是独特迥异的,即便他是乞丐。
   ——题记
      我倚门望着老顾客远去的背影,心想:“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他们再来时,发型屋还在不在?发型屋没了,我该往何处去?换个工作,我还有没有时间写字……”想多了,觉得还不如那些被自己施舍过的乞丐,他们不讲自尊尊严,过得逍遥自在,吃遍中国美食,畅游中国大好河山,还能让亲人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信阳地气可邪门儿,冠盖当真冒出来了,他杵着拐站在我面前,笑道:“姐姐,想啥子?”我惊讶地瞅着他,继而掏出一块钱道:“喏,这是我最后一回给你钱,明年这个季节再来,你就瞧不着发型屋了。”冠盖接过钱,叹息道:“都是干一行厌一行,除了老本行,你能干啥?”我道:“不是厌烦职业,而是现代路桥早已给我们这一拉留门面房下过十二月终止续签租房合同的通知,原因是政府不让这单位的房屋对外出租。为这事,我特意跑平桥区委门口瞧瞧。从前,那些文具店、KTV、咖啡屋、裁缝店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桥区信访局督查联络股,平桥区纪委监察委驻区委统战部纪检监察组等,相关执法部门。”冠盖哈哈笑道:“哎,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那算该歪。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谁说瞎话是乖儿。”我恼怒地朝冠盖瞪白眼,转身走进小过道,责备自己咋跟这号烂人搭上腔?
   冠盖意识到错了,他道:“姐姐,别计较,俺庄儿人都有这口头禅,一辈子改不了。吃个鸡蛋糕噎得慌,找姐姐讨杯白开水,这一块钱还给你。”他的解释让我想起:“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便快速接过一块钱,装进口袋道:“麻些进来,歇歇脚,喝杯茶。”冠盖杵着拐跳进发型屋,毫不客气地坐沙发上道:“俺喝杯水就走,姐姐待人热情,谢谢!”
   隔长不短就有脏兮兮的乞丐来平桥大道,四肢健全的乞丐来发型屋门口,我最少给两三毛。两三毛在有些乞丐眼里已经不是钱,我有可能挨噘。残疾人来发型屋门口,我给五毛,或一块钱,有可能收到一句客气话。前几年,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跟乞丐打过架,从那之后,即便一毛不舍,也从容坦然。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跟好几个残疾乞丐聊过天,了解他们年收入是我不敢想的数字,即便不施舍,也能坦然面对。冠盖跟其他乞丐不同的是衣着干净,面貌整洁。
   我坚信冠盖是个善良人,是个有故事的人,一边沏茶,一边道:“这是信阳董家河白马山的谷雨茶叶沫儿,虽然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是比头采毛尖茶耐泡,顶喝,性味甘,去火明目,提神醒脑,立见功效,即降血压,又降血脂,堪称中国神茶。”冠盖嘬了一小口清茶,砸巴着嘴,道:“说句心里话,走遍中国,还是信阳的饭菜最好吃,茶水最好喝,美中不足的是钱难挣。”我道:“这大半年来,零收入赔房租的日子经常有,是我从九十年代开发型屋以来,从没有过的惨淡。”冠盖道:“二零零八年,多少人都嚷嚷全球金融危机,俺们师兄弟一年还能斗二十多万。今年,没人说金融危机,俺腿脚比二零零八年勤快,差三个月又该过年了,才斗七八万。信阳小城收入太低,一天收入一百多块钱,除了住旅社,晌午和晚上一荤一素,加上十五块钱的酒,没钱了。昨天,从河北来一大车师兄弟,俺不想让他们来信阳乞讨,就说俺在信阳小城快饿死的个儿了。他们没下车,直接到九江去了。”
   “那年,俺在信阳市小南门乞讨,老板给个年纪大的老乞丐一个白吉馍,馍里夹四块肉,还有一匹青菜叶。老乞丐不要馍夹肉,他非得找老板要两块钱。老板没开张,气极了,他用切肉的刀指着老乞丐大骂。我把那夹肉的白吉馍接过来了,肉烂乎乎的,吃着可香!说瞎话是乖儿。”
   “有一回,俺在公交车上遇着个年迈的老婆没钱买车票,司机撵她下车。老婆说跟儿媳妇吵架跑出来,去找闺女,口袋没装钱,也没钱装。那司机可懈,他不依不饶,非得撵老婆下车。乖儿了,满车人都装聋作哑。俺看不下去,掏十块钱给那老婆。老婆不贪财,她买了车票,把多余的四块钱装俺兜里,还说了感谢的话。俺受过穷,能理解那老婆的难处……”
   我听着响动,扭头朝发型屋门外瞟一眼,瞧着一个老大哥把机动三轮车停平桥大道边上。我以为来个顾客,有钱赚,慌忙站起来迎接。没想到老大哥坐在水坭墩上,紧紧搂着消防栓的样子好像搂他心爱的女人,很快打起鼾声。我拿着手机偷拍,心想:“这老大哥咋不睡三轮车上呢?”走近瞧,车里有把铁锹粘着湿泥。
   冠盖杵着拐也站起来,望着老大哥道:“他,他身上有泥,像俺哥,真像!俺哥衣裳糊的也有泥,他一年到头不适闲儿,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二十多年没见俺哥了,唉!”我道:“你坐下来,茶正浓,丢了可惜!真想你哥,年年到信阳,为啥不回家?古代先贤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他为治水,你为啥?”冠盖坐沙发上,满脸忧伤,叹息道:“哥待俺好,嫂子要是不在家,哥蒸一大锅干饭,让俺随便吃。一九九七年,这个季节,是俺出来乞讨的第一年。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因为菜盆里有两小坨儿油渣子,哥搲给俺吃了。乖儿了,俺嫂子发炸,把碗打了,盆摔了,她说油渣子应该留给俺小侄子吃,给俺这个饭桶吃不如喂狗,非得撵俺滚出去要饭。俺哥说,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对不起下世的父母。嫂子骂着,拿勺子打俺。哥挡在俺前头,她把俺哥的头打冒血了。实在不想让哥为难,穿着单衣薄衫走出俺庄儿,去父母坟上磕三响头,眼泪止不住。从没出过远门,俺有点儿害怕。大侄女跑十来里地,撵到汽车站,把俺哥的破黄大衣披俺身上,还塞给俺五十块钱。乖儿了,俺第一回摸着大钱,说不出是啥滋味。俺侄女说,你走远点儿,别在家门口要饭,太丢人!
   “俺初来信阳乞讨,不跟同行说话,也不会交朋友。舍不得住旅店,也舍不得租房子,原因是没钱。俺没想到的是开始走好运,一天两顿有肉吃,乖儿呀!俺可吃饱了,撑的肚子疼,顿顿都是饭店客人吃剩的饭菜。遇上结婚宴席,不光有肉吃,俺还有喜糖红包。唉!父母在世护着俺,父母下世,俺就不是人了。七八十年代,俺天天放牛,还得挨饿受冻、挨骂挨打。到了九十年代,俺一顿吃两碗饭,嫂子不说啥。俺吃第三碗饭,她不是抢碗,就是比鸡骂狗,让俺哥左右着难。比着在家的日子,俺还是要饭自在。”
   “夜里不好过,俺不是在信阳汽车站门口打盹,就是在火车站门口打盹,警察拿警棒杵俺身上可不好受。不在车站打盹,又怕流皮孩子逮着俺搜身,他们在俺身上搜钱多了,不用挨打,搜不到钱,俺就得遭他们毒手。”
   “有一天夜晚下雪,俺身上的钱又被流皮孩子搜跑了,冷的过不得。碰着俺师傅(丐帮头子),他以南方暖和钱多为由,召集可多残疾人到香港乞讨。在香港半年的收入,除了吃住,交给俺师傅五六万,还剩余二十多万。俺们师兄弟上饭店喝顿酒,师傅嘱咐俺们不许再吃人家吃剩下的饭菜。俺师兄说,乞丐也有鸿运当头吃花酒的年成,俺笑的眼泪流。”
   “有钱了,俺年龄也不小了,想尽快找女人生养个孩子。不走运,二十多万被俺在路边救个喝醉酒的四川女子以爱情的名义,买时装、皮包、美容、怀孕,发光净了。她肚皮没鼓起来,还把俺积攒的五百美元也拿跑了。师傅说男女之间没真爱可言,俺们残疾人更不应该相信美女的情话。下了班洗澡,换身新衣裳去酒吧,解解闷,妥了。有钱,就要学会吃好桃一个,不吃烂桃一筐。俺舍不得乱花钱,把在香港的收入寄回老家,让俺哥盖了三间两层的小洋楼。那媒婆都慌着上门给俺侄子介绍女朋友,俺侄子不答应,他要自己谈,我的乖儿了!”
   我笑道:“真是任何生命和事业都有兴衰运势。七八十年代的乞丐,一天能要来残汤剩饭填饱肚皮,得几斤白米就很幸运了。香港收入恁丰厚,你为啥年年还回信阳乞讨?”冠盖笑道:“到信阳,等于到家了。你没离开信阳,不懂想家的滋味。香港一咋收复回来管的松,后来管可紧,警察把俺们当垃圾清理,用大车拉几十车出来。香港老板有钱也大方,港币、台币、人民币、美元、英镑都有。那一美元,给俺师傅兑换五六块人民币,他还有赚头儿。美元没赚头儿,俺师傅不斗,他精明。我道:“恁多年,你有多少存款?”冠盖道:“俺有两个侄子,他们买房、结婚、生孩儿,都是俺拿钱。前一段时间,俺侄媳妇打电话说,十二万的车早就过时了,又找俺要二十万,她要买四十多万的车。只要他们孝顺俺哥,钱不是事。”
   “二零零零年,俺们师兄弟在珠海一天收入七八百块,要是加班上夜市乞讨,收入更高。不加班,俺师兄弟也去喝酒、洗头、按摩,洗脚……就那,俺师兄弟还是可想去香港,经常站在珠海望香港,再也进不去了。你不知道香港有多好?乖儿了,俺们把大中国跑过来,香港是独一无二的珠宝盆。”
   “俺们大多在福建和厦门过冬,天热的时候,到河北石家庄、天津、东北都去过。四川城都、上海、武汉,不管哪儿有大庙会,师傅都会包车送俺们去,每人一天收入不低于两千块。俺们师兄弟都说这社会好,吃香的,喝辣的,想活五百年……”听着他对社会的赞美,我可想说,从前不了解乞丐,总以为乞丐是人间最辛苦的人,其实不然,最辛苦的人是老农民。
   若说一粒沙里见世界,从冠盖在城市乞讨的生活收入,不难看出那个时代城乡差异有多大。患癌症的老农民种田地,还照样交农业税;贫困乡村的孩子失学,小伙子借钱买从云贵山区贩卖过来的女子当媳妇。腐败的侵蚀力自由延伸,道德惩恶扬善的功能失去作用。
   两年前,有个辛苦劳作一辈子的农妇,因为腿疾无钱住院,爬水塘里淹死。一年前,有个身患癌症的老农民吃不上低保。中国富强,反哺农民,应该杜绝贫穷导致凄惨的故事在风烛年的村庄继续上演,让每一个落难不幸的人都能感受到强国的力量和温暖。
   我很想把这些话说给冠盖听,却言不由衷地道:“你们集体乞讨,是给大中华抹黑,难道政府没给补助救济?”冠盖道:“那有,俺的是残疾加五保户,一年一万多文儿。国家给的钱可懈,他说多少号取,就得多少号取。你就是急死,多一天也取不出来。俺今年五十五岁,咬牙坚持再搞十年,斗个五六十万,俺进养老院享福。光指望那一万多文儿补助救济,过不上好日子。”我笑道:“你是乞讨,还是打劫?十年,就想搞五六十万?”冠盖道:“当然是乞讨,只要这世道不变,俺腿脚勤快,理想就能实现。俺这辈子除了年轻时嫖过几回女人,犯法的事不斗。十五年前,俺在珠海,有两货找俺师兄弟帮忙运大烟,跑一趟给伍仟,俺们不斗。”我道:“你们嫌那两货给钱太少?”冠盖摇摇头道:“俺小时候,就听老年人讲,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故事。出来要饭是生活所迫,要是帮那货运大烟害人,俺死了对不起老祖先,对不起天地。”他说罢,端起清茶一饮而尽。
   冠盖四岁得小儿麻痹症,落得半身正常,半身残疾,在家饱受酸甜苦辣,生活逼迫,不得已背井离乡。他融入社会,经历坎坷艰辛,依然注重乡情,懂得大是大非,民族大义,立心于天地,即便行乞,也要用行为,为晦暗的生命提供阳光,使残缺的人生怡然澄明。



      (信阳平桥区黄国燕原记于2019年深秋11月8日晴)




今早晨


   馨澳花园的鸟鸣和着远山的布谷鸟声把我叫醒,它们叫着叫着,断流了,只剩下人与人激烈的争吵声,好像和栀子有关。
   我惊慌地跑到楼下,瞧着胖大妈跺着脚,朝黑衣中年男人粗声大嗓地嚷道:“我给你们说哈,谁敢刨这两棵栀子花树,我非得去平桥区委找李灵敏,他要是不管,我、我非得打市长热线。把我气坏了,你得给我当大儿,养活我,孝顺我,还得给我送终……”黑衣中年男人瞧我用手机对着他,不跟胖大妈犟嘴了,他坐在栀子花树旁,勾着头。
   我和栀子有情缘,自然站在胖大妈身旁,朝黑衣中年男人大声道:“每年端午时节,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走进馨澳花园大门,就能闻着栀子花香,你们咋忍心下黑手呢?”黑衣中年男人可能是监工,他朝我笑而不答,说明修养不赖。胖大妈有我支持,她朝黑衣中年男人吵的更凶。
   铲草的老伯停下来,望着黑衣中年男人,窃笑着,小声道:“多好样的人你不怕,怕她个老婆子,这就是一物降一物。”黑衣中年男人朝老伯瞄一眼,他用双手捂着脸。刨树的中年男人也停下来,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汗水,咕嘟道:“刨到哪个院,哪个院的人吵;刨到谁门口,谁嗷嗷叫,再厉害也不顶用。平桥区委书记和居委会的头儿不发话,我们也不敢来刨……”
   我这才发现,馨澳花园北半部的桃树、滑滑梯、健身器不知何时都没了,只剩几棵桂花树和两棵银杏树。凡是刨过的绿地,已打成地平,变成干干净净的停车场。道路两旁的米兰全都刨除,路拓宽三四尺,楼体也设置成文化道德文明宣传栏,那些色彩明艳的图画,以及实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践行信阳文明二十条,这些在信阳平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是用来培育人心。没想到文化道德文明宣传像星火燎原,燃烧到家门口了,能否植入每个人的心田呢?
   遥想千禧年初,信阳没有百花园,平桥道路上的树还没长大,整个信阳平桥难得瞧着花草。为了迎接一年一度的茶叶节,信阳领导在路边上摆些花盆,茶叶节还没结束,花盆已无影无踪。我头一回走进馨澳花园,瞧着葱兰像刚出浴的少女,月季像妖艳的妃子,桂花树冠秀茂,满园草木盎然,积翠堆蓝,别有一种芬郁之气,浸润灵魂,沁人肺腑,本就是农民揣着绮丽梦想跑到信阳城,又怎经得这绿地彻头彻尾的诱惑,宁愿负债也要住进来。
   可笑的是那年住进馨澳花园,我并晓得啥是散文,啥是小说,文学究竟是个啥东西?不过,每天早晨,我掀开窗帘,望着园中的花草树木,总会想到德国文人写出以森林为生活背景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王宫里睡了一百年的玫瑰公主,水井旁玩耍金球的小公主和青蛙王子,这些令孩子喜欢的故事。我啥时候才能以这些花草树木为生活背景写出自己喜欢的文字呢?
   多少个早晨和静夜,我站在馨澳花园的绿地上想草长莺飞、姹紫嫣红、明媚动人、鸟语花香等美丽的辞藻,也想过花落蜂不管——零落成泥碾作尘——花落人亡两不知的伤感。我为之陶醉,也为之落泪。在绿地上站时间久了,我发现花草树木是一切美学的奠基。
   二零一二年,我目睹过信阳平桥的变化、成长、壮大与国际接轨的过程,体验着对这座城的感受,瞧着馨澳花园人行道两旁停着豪华小轿车,开始担心清晨掀帘不见草木生姿,蝶花飞舞的情景,谁来分解我对那溢满芬芳泥土分为二十四个节气的思念?谁来慰藉我对清风、明月、绿草、露珠、鸟鸣,蜂蝶的思念?叩首流年,我为馨澳花园依依绿地,袅娜多姿,永存祈愿!
   越是害怕,它来得越快。我没心思去平桥大道发型屋剃头挣钱,站太阳地,心思跨过季节,感到深秋的凄凉,望着两个六七十岁的老伯把花草树木刨起来晒死,多好的海棠、菊花、扇子树、花椒树、石榴树都撂到了。唉!也许以后再也不能站馨澳花园的绿地上说,你有风景,我有诗!
   担心亲手种的腊梅和栀子在劫难逃,便笑道:“两个老伯真能干,肯定长命百岁,有福哇!”两个老伯喘着粗气,异口同声道:“豆腐的腐,六七十岁了,还得干活。”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六七十岁,也不是所有活到六七十的人,还有你们这刚强的身板,甩开膀子能铲能刨,大汗淋漓排毒好,吃也香,睡也香。生命在于运动嘛!”惹得两个老伯哈哈大笑。
   瘦老伯道:“这几年,任务完成了,我屋人顿顿炒菜得切五六两连精带肥的猪肉掺和一坨儿。今年猪肉要二三十块钱一斤,一般人家吃不起啰!好得昨年猪肉便宜,五六块钱一斤,我屋人细作,她搞三四百斤闷罐肉,送给大儿一坛子,大妞一坛子,二妞一坛子,小儿和小妞都有钱,喜欢吃新鲜肉,不吃闷罐肉。我天天晌午都得吃点儿闷罐肉,油盐小了,干活没劲儿。上个月初,小妞说我吃肉不长肉,她非得带我上医院体检,结果啥病没得,瞎浪费一两千块。小妞瞧着我吃肉,没瞧着我淌汗。好得现在是机械化时代,都是两把手的活。过去不是扛就是挑,百儿八十斤,压的腿直不起来也得扛,一大窝坨孩子要养活……”
   我估计瘦老伯只晓得猪肉从地狱猛然冲上天门,他屋人捡到大便宜,不晓得喂猪的人有多惨。去年冬,因为帮爹卖米流酒,我带着好友回到肖王,到菜场买菜时,瞧着大半条街都是猪肉。有人议论道:“昨晚黑,XY偷着杀猪了。今早上,他把猪肉搞到街上没挂起来,就被几个人分光了。”好友想买猪肉,又害怕传说的猪瘟。我找卖豆腐的新娘帮忙,她道:“管事的人都疯了,不管猪有病没病,大猪小猪,统统都得宰杀,还得搞到信阳市指定的地坡杀。三儿,老农民可怜呐!猪有病没病,喂猪的人说了不算。你瞧,那猪肉用紫水戳了章,代表检验过,都是从信阳市拉来的,不一定是本地猪肉。猪肉上没紫水戳章,那是老湾人家昨晚黑偷着杀的,要八块钱一斤,吃着放心。”好友买几十斤猪肉,他说和信阳市的猪肉是一个价。我买个猪大腿,二娘晌午炖了。
   轻轻地走近胖老伯,我小声道:“靠院墙那边的腊梅和栀子都是我种的,请老人家高抬贵手,好呗?腊梅姿势有冲天的强烈,栀子有魂灵儿。”胖老伯一边刨大叶米兰,一边道:“你去找领导说,跟我们说没用。”我难过极了,便道:“这棵栀子年年开花,洁白清香,是老家四奶送我的。四奶年轻时生了六个孩子,存活四个。她婆姑是下放知青,为了回上海安排工作,把一个半岁的女孩交给她抚养到十二岁。四奶会扎针灸,还会刮痧,医疗匮乏的年代,她救过不少人命,没收过人家钱物。千禧年初,四奶有个孙儿从平方顶上掉下来摔死不久,她小儿媳妇在广州打工查出来癌症,无钱医治,上吊自杀了。我那湾有个出嫁的姑娘,因年少时受过四奶的恩惠,给四奶买两丈蓝卡其布。四奶生前没舍得穿,当装老衣裳……”
   胖老伯扯着搭在脖颈儿上的毛巾擦去满脸的汗水,道:“丫头,别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答应你把那棵桂花、腊梅、栀子都留着,就是领导来叫我们刨,我们也不刨。你四奶是个大好人,确实值得纪念!我知道那个年代的老农民可怜,一家人种几亩田地,杂七杂八的税务多。稻子一两毛钱一斤,一个人一年得交两百多块钱的税。小孩得了病,大人不管山高路远背着他去找医生瞧。大人得了小病扛过去,得了大病就等死。现在国家有钱了,还知道照顾那些没儿没妞老农民,不然脱生成个人,一辈子真是可怜死!八点多了,忙你的去吧,相信我这个年纪人说话算话。”
   为了保住栀子花树,我欺骗了胖老伯的善良,因为这棵栀子是我掏钱从花市买的,花朵远不如四奶送我的那棵栀子花美。“一朵是我,一朵是您,我远不如您!有您陪伴,我活成这样,没您陪伴,是否还有这个我?”这是我好在早晨和静夜对栀子说的话。
   二零一三年春,四奶送我的栀子花树就被人连根刨走了,还有我给老窑工免费剃一年头换来的大瓦盆。我想噘,怕四奶不喜欢,没敢噘,但愿那人比我更爱栀子花。
   曾经的月光下,我坐栀子花树旁写《栀子花香》;曾经的月光下,我坐绿地旁写《暗香浮动》。此时此刻,养人心目的花草香消玉损,令我很不好受!
   来年,在馨澳花园瞧不着燃烧的色彩,我还能不能情不自禁地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明朝风起花应尽,夜惜衰红把火看。河山万里凭人醉,绝胜春景又一年。谁人不识桃花面,绝胜春景不予谁——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风景是通往古今文人墨客心灵的道路,就说唐诗宋词,十有八九是写景抒情。
   仔细想想,馨澳花园的绿地消失了,与我可悲,与他人可喜。车族不用愁车无处停放,也不会因道路狭窄,车擦车而发生争吵,少些民事纠纷,和睦相处最重要。让我想起信阳平桥区委大门口那个宣传栏里的一句话:“永远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信阳平桥区领导这样做是利大如弊,相信有心的居民都能感受得到。


      (河南信阳平桥黄国燕字于2019年8月24晴)




乡行(散文)



   我老家在信阳平桥肖王,这是个美丽的地坡,有很多传说故事和歌谣,也是我生命的源头。七八十年代,由信阳通往肖王的道路蜿蜒崎岖,沟沟坎坎,坑坑洼洼,还有小偷劫匪。而今,由信阳通往肖王的道路美的让我情不自禁地歌唱党的光辉照万代!
   2018年12月14日早晨,信阳冰霜厚重。
   我由平桥大道搭出租车到茶叶城,转乘由信阳开往肖王的公交车,发现百米大道绿化带上除了青松、腊梅、红梅、万年青,其余花草都被冰霜戏谑的蔫头耷脑,园林工人正在精心地给它门培土保暖。每个十字路口都装有摄像头,让我想起那年初学写作,跑百米大道采风写宣传稿,十字路口站着穿制服的交警,他们身姿挺拔,风度翩翩,有规律的转换方向,指挥着南来北往的行人车辆。我望着信阳政府办公大楼与时俱进,建筑风格是中华传统文化之一,也是中国富强中原崛起的象征。我欣赏信阳政府办公大楼的建筑风格,希望信阳人珍惜它,最好永远留存!
   公交车使出信阳城,橘红的朝阳出来了,照着路边池塘的冰凌,放射刺眼的光亮,给人暖暖的感觉。我觉得健康地活着感受大自然真美!
   我给女售票员二十块钱买票,她找我十二块钱。我把十二块钱举着,道:“你确定钱没找错?”售票员道:“没找错,从信阳到肖王的车票就是八块钱,你不相信,可以问他们。”我道:“原先,回肖王买车票是十块钱,这回便宜些,以为你找错了。”售票员道:“那些要十块钱的小车是黑车。你记住,以后别乘他们的车……”
   公交车头上插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流畅光洁的道路一直延伸。我旁若无人地欢唱:“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辉照万代……”售票员笑道:“咋恁高兴?还唱歌,唱的还是老掉牙的歌,你多可笑呦!”我道:“回家的路变了又变,它变的让我惊讶,好喜欢!”男司机道:“这路不仅延伸到肖王,还延伸到各个湾。春暖花开时,这路两边满是五颜六色的花,比现在还漂亮。花都败光净净的,你跑回来了,还说回家的路好,高兴的唱歌,我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人。嘿嘿,等着明年春暖花开时,你再回来瞧瞧,由信阳通往肖王的路,你会高兴的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儿真灿烂……”我瞅着可爱健谈的司机,道:“七八十年代,肖王是信阳最贫穷、最苦寒、税务最沉重的一个乡。司机道:“你走着瞧,肖王将来会成为家乡最豪华的一个乡。”我回想着肖王人交提留、交公粮、修水渠、修坝埂、修路基、捡碎砖烂瓦碴,家家户户出钱办学校,等不堪回首的岁月,热泪止不住地淌。
   我掏出手机拍前路,以及路边的行人、稀有的麦田、荒凉的稻茬田、池塘、小河、丘陵、小楼、小松树、赤身裸体的白杨,还有胆大的麻雀、雅雀、黑老鸹、三麻子、鸽子,它们在路边漫步、叨食、求爱、杠祸、逗着玩。我道:“真想把这些图景传到网上,让远行的游子瞧瞧回家的路。司机道:“你也不用拍,不用传,信阳平桥要在肖王淮河大桥那一段打造旅游景点,到那时候,他们自然会朝老窝跑。你若不信,咱们走着瞧。”
   但愿每个人都有一份深挚的乡情,无论走多远,常想常念生养我们的家乡。
   我假想淮河畔的旅游景点,把田畈的池塘、大堰、水渠修理好,种上莲藕、菱角、鸡头菱。稻子收割后,就势把稻草粉碎,全都种上麦、豌豆、草籽、或油菜。清明踏青,大人小孩都可以来淮河钓鱼、盖房子,划船。在塘埂上抽毛葱,挖鸡腿子、玩泥巴、听牤牛叫、吃地锅饭。在草籽田滚爬着唱歌,念唐诗宋词,呼吸包含维生素的空气,同时,也让孩子见识草籽的柔嫩和坚韧。
   年少时的春天,我经常一个人剜野菜、打猪草、挑粪、修田埂,累了、孤独了,烦闷了,扑进草籽田打滚、倒跟斗、劈叉,伸开四肢躺一会,压倒草籽一片片。第二天早晨,被我糟践的草籽经过一夜风露微抚,已分不清哪块田的草籽被我滚过。即便是一大群孩子同时跑进草籽田踏踩,也无伤大雅。草籽命贱,不择肥脊,它不仅对生活乐观,还会魔法,欺负它的人前脚走,它后头就赳起来了。草籽是大自然恩赐给我生活的好榜样。
   我喜欢吃着白猪油炒的嫩草籽,入口香滑,促进消化。我还喜欢草籽花开热烈,活力四射,艳而不俗、娇而不弱、媚而不妖、香味淡雅,就连水蜻蜓、小蜜蜂、蝴蝶也乐此不疲地缠绕着草籽花。一直到暮春红颜老,水蜻蜓、小蜜蜂、蝴蝶、我开始移情别恋向藕塘冲出来的绿箭。草籽被踩进泥巴里沤绿肥,长出来的稻米做成干饭,咋掀开锅,那个香甜惹人醉!
   前年春天,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给一个男顾客理发,他道:“你哪儿的人?听你说话是肖王的口音。”我道:“是肖王人又咋啦?”男顾客道:“我是碰着老乡了,你咋不回肖王玩玩呢?刘湖那几十亩油菜花田一层层的,比婺源的油菜花还壮观。肖王街上的女人都好带着小孩到那油菜田照相,可漂亮……”我因感冒心情不好,没搭理他,心想:“你就吹牛吧!”
   父亲节,我回到肖王。父亲道:“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春头上,刘湖那油菜花开黄燎燎的,多喜欢人哟……”张姨接着道:“是的,刘湖那油菜花田是真多呀!每天都引可多人去玩……”瞧着父亲和张姨说话的表情,不难想象他们欣赏油菜花时的喜乐陶醉,我笑笑,啥也没说。天晓得我有多想采写田园,写出包含节令和牛屎味儿的乡土美文。可是,为了生活,我必须老老实实在平桥大道守着发型屋。
   如果2019年我的假想能成真,肖王将会是美丽夺目,芬芳盈鼻,处处风情,处处诗文。
   售票员轻轻地拍拍我肩膀,笑道:“肖王到了,肖王到了,你也赶紧下车。要不然,我们把你拉到陡沟。”我道:“应该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咋变成了二十多分钟呢?”司机道:“路上没停,又跑的快,你下车吧。”我提着行李下车,回头望望回来的路,自言自语道:“如果路上有水,泥鳅也会很快曲溜到肖王,嘿嘿嘿……”
   肖王紧挨着淮河,这地坡的空气像水滤过,清新,明朗,还有点巴儿甜味儿。我的心情也像阳光一样好。肖王农贸市场不知何时变成大棚了,和信阳城的农贸市场款式一样,不同的是肖王农贸市场的棚子要是再大些就好了,这样的话,所有来肖王赶集买卖的人们再也不会经受风吹雨打。
   进入农贸市场,我用手机拍白萝卜、红萝卜、紫萝卜、疙瘩头、红薯、大白菜、卷心菜、地菜、雪里蕻、大葱、生姜、猪肉,羊肉、牛肉、还有剥了皮的死狗、驴、鲢鱼、膀头、鲫鱼、火头、鲶鱼、翘腰、参条子、麻草生、泥鳅、大麻虾、小麻虾、大公鸡、老母鸡、野鸡、野兔子,死的、活的、生的、熟的、会飞的、会跑的,数不胜数,要有尽有。要价的,还价的,哎哟,我的妈呀!整个农贸市场的棚子里热闹又拥挤。农贸市场的棚子一小半被拿大砍刀的人占有,你瞧长长一溜都是卖猪肉的。因为新闻报道今年的猪肉比往年便宜近乎一倍,每个猪肉架子旁都围好些人。还有桔子、苹果、香蕉、梨、粗壮的洋甜杆、细小的笨甜杆、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香油炸糯米面糕等,我说空气里咋有香甜味儿哟!
   乃瑞家的新娘瞧着我,笑道:“三儿,咋舍得回来?”我道:“我大快过生日了,回来给他送大袄。我想买猪肉又不敢买,新闻报道猪肉有瘟疫不能吃。你瞧,咱肖王的猪肉卖多快哟!”新娘道:“凡是猪肉上有紫水戳的印章,都是从信阳市运来的,七八块钱一斤,人家都抢,家家户户都吃猪肉。咱这儿不叫杀猪,叫搞到信阳市先检查有病没病,然后再杀。可多喂猪的人不愿意,他们半夜偷偷地把猪杀了。生猪卖五块五毛钱一斤,喂猪的人可怜,赔死呀!”我道:“信阳市的猪肉十块钱一斤,从信阳市拉到肖王的猪肉卖七块五,或八块,好奇怪!”
   我印象中,肖王人一直都不怕猪瘟,过去是因为贫穷,现在呢?
   逢着外地猪瘟,猪贩子就把死猪肉倒到肖王卖。农人嘴馋,就贪便宜,吃死猪肉的人还照样鲜活。要是发鸡瘟就厉害了,我们湾人去外地走亲戚,若是吃了瘟鸡,再回来,湾的鸡死可快,吃瘟鸡的人也没事,熊叽不?
   我湾闹过好几回严重旳猪瘟。有一回,简爹才买回来的两个小猪娃病死一个,他心疼的冒眼泪。二妈焖死猪娃肉叫我去吃,我把半碗死猪娃肉吃完了,还舍不得放碗,用筷子指着另一个小猪娃,道:“二妈,死猪娃的脆骨头真香!那个贪睡的小猪娃死了,还叫我来吃哈。”二妈咬牙切齿地朝我屁股狠拧一把,噘道:“你个小死女子兽吃饱了,爬回家去……”卖猪肉的爷们拿着雪亮的尖刀划了一个漂亮的大礼条肉,也划断了我的回忆。
   还有个老爷们吆喝道:“臭豆腐,臭豆饼子,闻着臭,吃着香,就连老外闻着都走不动路。来,来,来,随便尝,好吃就买,不好吃走人。”我朝他笑笑,伸手捏一小丁点儿黄豆瓣填嘴里慢慢地嚼,生姜、辣椒、大葱、料着的足,可有味儿,我可想买,又没买。老爷们道:“妮儿,臭豆饼子不好吃?”我抱着歉意朝他笑道:“你家臭豆饼子太好吃了,我还有可远的路要地量,害怕买了背不动,下回再见!”我收藏了他憨憨的笑容,迈开脚步。
   转身瞧着肖王也有宣传栏,栏里装裱着“廉政文化,做廉洁之事,行廉洁之事,权廉洁之心。肖王镇党政府宣。“农贸市场的宣传栏里装裱着:“以公平交易、优质服务为荣,以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为耻……”由然想到前不久老顾客赵新建通过微信发给我可多图片,有鲜活的奇花异草,有制作精美的宣传栏,他道:“那山景是画的,前面石景是真的。有政检胡同的风景,有新世纪胡同的风景,有花园路胡同风景,还有可多,我没功夫拍。你别一年到头闷在那个小发型屋里,抽空出来走走瞧瞧……”
   2018年国庆节,我亲眼瞧着有两男人日夜不休,在我发型屋对面那堵几十米长的白墙上制作宣传。不晓得是谁在白墙上画了天安门和迎风舞动的红旗,正对着发型屋门,我每天望着红旗都会哼唱:“跟着毛主席,跟着党,闪闪的红星传万代……”
   信阳城乡宣传栏不仅制作精美,而且比往年有内涵。比如:“为实现中华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不懈奋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国梦世界情。”“放飞中国梦。”“图说我们的价值观。”“人和路宽。”“望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最是书香能致远,腹有诗书气自华。”“中华美德孝。”“学习新思想,履行新使命。”“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等,中共平桥区委宣传部,和平桥区文明办搞的各式各样的宣传。每一处宣传栏都是图文并茂,丰富多彩,可见习近平亲切的笑容,即养眼又养心,我对这些宣传栏有些相见恨晚。
   冬日暖阳用柔情、恢弘、无私,为生命注入热情和生机。每一个生命都在暖阳的光辉里体验生活的美意。
   我以善意祝福的眼光望着乡亲们,乡亲们也在望着我,但愿他们也和我一样。我在肖王农贸市场停留半个多小时,不见原先的盗窃、欺诈、强抢、而引起的噘、打、啼哭声,整个农市场充满和谐欢乐!我想瞧瞧肖王粮管所,大礼堂,和好友光头说的图书馆。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摩肩接踵。机动三轮车特别多,几乎每辆三轮车都是老年人开的,车上或多或少都装着货物。乡亲们告别了肩挑、背驮、像牛拉犁耙一样的架子车。走过两条大街,没找着少年时因为交公粮,父亲从高高的稻堆子上倒栽下来晕死过去,把我吓做鬼娃子叫唤的粮管所,可想进去听一场豫剧的大礼堂和图书馆也没找着。
   肖王不是那个破烂不堪的肖王,已彻底摆脱落后的境况。
   香樟树一如既往释放春天的激情。百佳超市,服装店、婚纱影楼、大酒店,家电门市,摇滚乐把地都震动了。花房里的鲜花绿草灿烂的笑容无言地诉说肖王人民追求小康生活的同时,还追求文明精神!
   肖王的街纵横交错,楼房不高不矮,房价比信阳城便宜些。肖王不仅紧挨淮河,还有两条河打肖王心中穿过,肖王包含水的韵律,肖王是一幅极具细腻的工笔画,有鼻子有眼,还会唱歌,美丽的淮南水乡,萌动着诗意的梦境。我由衷赞叹中国的每一片土地都沐浴着改革开放的阳光。2018年,中国不仅科技、军事、经济,又进步强大了,就连信阳平桥肖王也朝着文化文明又进步了,令我感到无比温暖幸福!






卖酒记



   (一)


   我由肖王黄堂探亲回到信阳平桥大道发型屋,倚门望着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想着发爹的叮嘱:“三儿,记得打听打听有人要米流酒不……”我想到老顾客陈哥,丁国辉,和喜临门饭店的老板周金福,便打他电话,道:“我老家有个发爹七十多岁了,因重疾落下残疾,十五年前医生给他做了大手术,预言他没几年可活,结果他活到现在还可结实。2016年,发爹来平桥找低保,没找着,他来找我。我说别找低保了,你酿米流酒卖也能裹住日子。发爹酿了米流酒卖不动,请亲戚帮忙卖,酒是卖完了,亲戚在网上斗牌把酒钱输完了,到现在也没给他。你能帮忙要点儿米流酒不?就当发善心扶贫了。”周金福道:“先来二十斤,试试有人喝不?”我道:“肯定有人喝,米流酒是粮食精,谁喝谁年轻。”说罢,我挂了电话,又给发爹打电话要米流酒。发爹道:“我明天把酒送到信阳平桥去。”
   早晨八点,我将才开门,发爹穿着小黑袄,黄球鞋,满头白发被汗水打湿贴头皮上,老扁担挑着两个大蛇皮袋子来到发型屋门口。他瞧着我,笑着搁下挑子,用袄袖子擦去满脸汗水。我能想到发爹准是天不亮就挑着米流酒朝肖王跑,搭头班车来平桥,便道:“发爹,晓得你长寿秘诀是啥不?是一年四季冒大汗。”发爹道:“三儿,我这回挑来七十斤米流酒,你能替我卖出去呗?”我道:“先试试。”发爹咧嘴笑笑。我想:“发爹七十二岁,卖七十斤米流酒,他还要刨去路费,不容易。”
   中午十点,我对发爹道:“平桥喜临门的周老板是个善良人,他碰着老弱病残,无论多少必施舍。你把米流酒送到平安大道喜临门饭店,交给吧台上的收银员,周老板会把酒钱转账给我。”发爹点点头,提着大酒壶走了。
   十一点半,发爹来发型屋,笑道:“站吧台的女子说我年纪大了,大老远跑来送酒不容易,她把酒钱给我了。”他说罢,扛起老扁担,抱着两个大蛇皮袋子就要回肖王,没走多远,又转来嘱咐道:“三儿,记得再打听打听,还有谁还要米流酒,我给他送到家哈。”我道:“晓得了。”发爹笑着走了。
   发爹瘦小,扛着老扁担,脚步匆匆,他穿着形象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我佩服发爹笑对病魔厄运,笑对艰难生活,相信他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二


   我把微信群翻来覆去,瞅瞅又瞅瞅,可想在微信群里吆喝谁要豫南米流酒?就是没胆量,末后,想着老顾客胡大哥邀我进常乐一族时,道:“我是群主,群成员有从政、从商、从事文化教育的,他们有品位,素质高……”想着想着,我闭上眼睛吆喝道:“群里的爷们好,谁要豫南米流酒?达标的米流酒,出自一个身有残疾、七十多岁的老农民之手,他祖辈就是酿酒的,酒坊毁于民国末年。如果你们买他的米流酒,就当发善心扶贫了……”
   余主任道:“梅芯,我约几个人一起到肖王黄堂去探望老人并购酒,可否?”尽管不晓得余主任是哪老几?他的话像春天的溪水,温暖了我的心,湿润了我的眼睛。
   屈刚老师道:“没车咋搞?”我信以为真,道:“我给你们买车票。”余主任道:“梅芯,没事,下车后,肖王街上若有你亲戚或熟人,找他们借两辆自行车,一个人骑一辆,后座再带一个人就行。”我道:“肖王街上有亲戚,没自行车。”群里有人商议晚上去大酒店聚会,我便不再说话。
   第二天,我私下找余主任,道:“你们确定去肖王黄堂买米流酒不?我发爹那酒是十斤一壶,十块钱一斤。如果确定,我提前对发爹说一声,请你们品米流酒,吃地锅饭。”余主任道:“昨晚聚会,我们都说要买你发爹的米流酒,请屈老师带我们去,要买一百多斤。请你尽快和屈老师联系,确定去买酒的时间。”我心想:“只要发爹的米流酒走进信阳城,让城里的男人们爱恋上,他往后的日子不用愁了。”想象总是可美好。
   认识屈老师八年,在虚拟世界与他偶尔说话也是因为文字。我的《梦如春草》就是屈老师编辑发表,他给我送样刊时,还赠送一幅苍劲有力的“宁静致远。”因此,屈老师给我的印象是墨香男。2018年快过完了,我头一回给屈老师打电话,请他帮忙找本《信阳县志》。这回打电话道:“屈老师,这个星期六咱上肖王赶集好呗?”屈老师道:“好,都有谁去买米流酒?看到消息请报名。”
   余主任道:“屈老大好,我们不知道去肖王黄堂的路,你带我们去买米流酒准备过年吧!”我道:“群里的爷们好,跟我走吧,咱们去肖王黄堂品陆游的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丁总道:“屈哥,咱啥时间去肖王黄堂买米流酒?”屈老师道:“周六,咱们去肖王赶集,品米流酒,吃地锅饭。晚上在平桥瑞德丰大酒店二楼福瑞厅聚会。不去肖王的,晚上赴我的约!”丁总道:“屈老师,你叫卖米流的把酒搞杠些,别搞的一壶不够喝。我买二十斤,三十斤都行。你们走时叫一声,我把胡仙驮着。以后,咱们晚上有时间就聚一坨儿喝米流酒,米流酒暖胃又暖心。”他的笑像佛陀,说话很给力。
   屈老师道:“陈主任,杨书记,常主任,庞主任,方主任看到消息请回应。”方俊道:“可以。”刘印道:“可以。”陈主任道:“明天去采购酒吗?我去不了。给我捎五十斤回来,咱们瑞德丰大酒店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跟你们这些土豪在一起真的好开心!”我慌忙接着道:“陈主任好,我给你带五十斤米流酒哈。米流酒包含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文人越喝米流酒,文采越灿烂。”
   日子又翻过一页。
   屈老师招呼着,确定购买米流酒的人数。庞旭道:“上午没时间,周六晚上可以。”平桥一常交锋道:“抱歉,明上午有个师生书画评比活动,我牵头组织,去不了。”屈老师道:“明天去肖王的车辆安排:丁总的车,坐胡先生,余主任,梅芯,方俊。刘印的车坐李梦、屈刚、常主任。两辆车带上人之后,八点在国际商城汇合。”
   我给发爹打了电话,又瞧着胡大哥道:“我得回老家,去不了。”屈老师道:“没几个人去肖王,我也不想去了。”我道:“屈老师,胡大哥不去肖王,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就算只有两个人去肖王买酒也不少,我对发爹说了,乡约是守信的。你们要是不去,我不晓得以后该咋回老家?”说了这句话,我觉得人没能力真可怜!准备放弃帮发爹卖酒的同时,想起那年信阳散文学会的诗人温青,他一遍又一遍地邀约文友献爱心,去信阳市探望残疾儿童。我正在筹钱还房款,处于贫困中,没响应他。此时此刻,我懂温青了,后悔没响应他良苦用心。
   余主任道:“梅芯,你一定要继续邀请屈老师去黄堂买米流酒哈。明早,我还有工作要做,去的晚些。”他鼓励我再回给屈老师打电话,约他明天早晨去肖王黄堂买酒。屈老师答应了。
   星期六早晨,信阳风雨交加,可冷!我想着母亲娘家湾的二郎大表哥,把吃的用的收拾两大包。
   八点半,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给余主任打电话。余主任道:“不好意思,刚接到电话,我八十多岁的老母亲早晨起床摔一跤。我现在需要尽快回到长台老家。”我道:“去吧,母亲最重要。”
   中午九点,等来刘印和屈老师。屈老师来发型屋帮我把大包提上车。刘印道:“这个周末他们都忙,你咋不改到下个周末呢?”我笑道:“没想到,也不想跟发爹失约。这两年,我跟人家失约好几回。最对不起的人是散文选编辑杨雪舞,还有千高原杂志社的姚维娜,我们因文学认识……”屈老师淡淡地“嗯”一声。
   红尘有爱,凡人有情,能在人群竭力召唤到同情心,我觉得十分幸运!


      三


   瞅着车窗外,风吹斜雨,如烟似雾,如波如浪。干净温馨的小车厢,情歌不停地播放,令我愁肠转变成柔肠,回想起童年时的春天,父亲犁秧田叫我用䦆头刨田角,刨出来个小陶罐口。父亲瞧着了,他接过䦆头小心翼翼地把小陶罐完好无损地刨出来,叫我拿大塘洗干净。我瞧着陶罐口小肚大,有点儿像爷爷的夜壶,便用手指勾着陶灌口,任它滑落石头上摔个粉碎。父亲把犁和牛放在大塘角,转过来咬牙切齿地照我脑门一啄栗子。我站石头上嚎啕大哭,爷爷走过来,捡起陶罐的碎片凝视着,叹息道:“过去咱湾分上园和下园,上园是住家户,下园是大酒坊,这个小陶罐八成是装米流酒用的。你个小鬼女子挨打不亏,说不定这个小陶罐是祖宗留给你的好东西,可惜了!”我停止哭嚎,扭头望向秧田,不敢相信祖辈会有恁大的酒坊!再瞅瞅石头上的碎陶片,也不敢相信它是祖辈留给我的好东西。末后,我觉得这回挨打不亏。不过,我还是在心里怨父亲,咋不像爷爷那样给我解释一下呢?
   从栽种杂交水稻那年,黄堂年年都有人家酿制米流酒,它是待客、赠送亲朋好友的佳品。
   会酿制米流酒的老人家都晓得趁天晴收了大麦,抓紧时间晒干,因为过雨大麦比着不过雨的大麦制成的酒曲酿出来的米流酒稍逊一筹。
   三伏天的晌午,父亲催我上田畈采辣蓼子花洗净泡水。他把大麦磨成大麦糁子,再用辣蓼子花泡的水搅拌成泥巴状,用藕叶包着发酵。闻到酒香,抖开揣成块状,搁在通风处阴干之后,用干净的蛇皮袋子装起来撂大过道棚上,这就是制作好的米流酒曲。
   红薯、大麦、小麦、高粱、大米都可以用来酿酒。
   我爷爷,父亲,发爹最好把白净净的大米一锅又一锅蒸熟,倒进大瓦缸冷凉。然后,把干蹦蹦的酒曲捣成碎沫儿,倒进装有凉米饭的大瓦缸搅拌均匀,再用秫秫杆子做成的大缸盖子把缸口密封,促使拌了酒曲的米饭发酵,待到满屋都能闻着醉人的酒香,说明酒熟了。我奶奶闻着酒香,笑道:“酒酿子熟透了,年也来了……”我喜欢奶奶给丑八怪酒糁子取个恁好听的名字。
   酒熟的日子,是父亲和爷爷掐指算好的腊月,学生放寒假之时。父亲连夜批改考试卷,给学生发了通知书,开始在院子西边榆树下挖地锅,他叫我把装酒的大陶坛都清理出来洗净晾干水,再把湾里的大铁锅抬回来,还得准备好吊酒所用的配件。比如说,比大铁锅小的铁锅、木甄子、盘大勺状的天平、大粽子叶等。
   我即害怕吊酒,又喜欢吊酒。
   吊酒用水量大,我得到湾东头古井挑水。古井太深,拔一挑水上来比挑着走一路还累。奶奶会帮忙烧大酒锅,多数烧的是干稻草。寒风把窜出来的火舌煽多高,小兄好拿父亲废弃的考试卷点火。奶奶道:“玩火的小孩儿,小心夜黑尿床。”小兄本来就尿床,他深信不疑,乖乖地蹲陶坛旁,把小手搁陶坛身上,笑道:“暖热乎乎的,好得劲儿啊!”
   我不忙活时,嗅着米流酒香,也把手掌帖陶坛身上,瞧着大粽子叶卷成一尺多长的水流子,托着从酒锅钻出的细细清流,哗哗啦啦地流入大陶坛,好奇道:“大,这酒打哪儿钻出来的?”忙着换水的爷爷道:“女子家家的,别瞎说,嘴巴式,站一边去,别碰着酒锅。”我最烦爷爷说这话,没好气地咕嘟道:“不叫我碰吊酒锅,还叫我扯稻草,掏火灰,挑水……”父亲瞅我一眼,道:“酒锅烧热了,锅里的酒糁子受热冒蒸气,蒸汽冲到天锅受凉就变成水珠,水珠多了自然顺着天锅底下流到天平里,天平有朝外流的槽……”我听着父亲的讲解,感受热酒的温度,别提有多好!”
   老天爷瞧着我的欢悦,派雪花来凑热闹。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酒灶上,落在稻草上,落在陶坛上、落在我们身上即刻融化,满院酒香,雾气缭绕着,仿若仙境。
   用稻草烧酒锅火灰特别多,奶奶叫我掏火灰,爷爷叫我去挑水。一锅酒娘子吊下来,得把锅里的酒糟盛起来(失去酒分的酒娘子就叫酒糟,是猪喜欢的食物),还得把又大又重的铁锅揭下来,铲除锅底厚厚的黑锅烟子。再把大铁锅安置好,倒满酒娘子,再用湿毛巾把锅圈捂严实。
   一大锅稀饭样的酒娘子可以吊四五锅米流酒,最好的酒在头两锅,因此豫南的米流酒有二锅头之说。
   我最喜欢从酒锅钻出来的头一股清流,爷爷接了先敬天地,再倒进地锅灶敬火神,末后,他微笑着品尝。接着就是我奶奶,我父亲,他品了米流酒,接满酒盅道:“三儿,海,来一杯!”我接过酒盅,瞅瞅米流酒映照着眉头上的小黑雀儿,一饮而尽,张着大嘴“啊”一声,把舌头伸出来凉一下,道:“米流酒除了辣就是香,还不如把白米做成甜酒糊子,要是煮熟了,再打个荷包蛋更好!”父亲道:“小孩不懂米流酒,别瞎胡说。这米流酒好喝,浓香醇厚,绵甜爽口,难怪人家叫它土茅台。
   开春,阳光照耀大地。每到吃罢晌饭,塘坡、田埂儿、大路边上挺着七仰八叉的醉汉,他们哈出的酒气说明米流酒好喝,人易醉。因此,有人给米流酒取名迎风倒……想到这儿,我道:“刘印,屈老师,晌午我爹让你们喝米流酒,别喝多了哈。”屈老师道:“我知道,米流酒当时喝着没事,出门见风醉……”
   米流酒不亏是信阳平桥的土特产,百年陈酿十里香,历史悠久。
   车过了洋河街,我道:“屈老师,丁总呢?”屈老师道:“他办了事再来,咱到肖王给他发个定位。”我可以用阳光明媚来形容心情。对屈老师和刘印介绍肖王是典型的丘陵地带,物产丰富,鱼米之乡。肖王的河和水库里有野鱼。我湾南畈有个大堰,大堰的野鱼好吃不好逮。肖王的头伏萝卜,二伏蒜好吃还便宜。特别是淮河滩地的冬萝卜,青干干水灵灵的,微辣脆田,生吃可好!肖王农贸市场的萝卜一毛钱一斤。我们肖王流行一句话,吃萝卜喝凉茶,医生回家扛钉耙,刨田角种芝麻。屈老师吞咽了口水,笑道:“好,到肖王,咱们先买个大萝卜啃啃……”
   我们说着笑着到了肖王。我道:“屈老师,说晚上喝米流酒暖胃又暖心的丁总呢?“屈老师叹口气道:“丁总有事来不了。”我苦笑道:“先上约有十人,约到最后就剩咱三个了。我抽空写篇散文,就叫《约到最后》好不?”屈老师哈哈笑道:“好!你父亲还好吧?”我道:“父亲是退休教师,前几天,我回肖王中学探望过。张姨把我父亲照顾的还好,咱们别去打扰他。”
   刘印和屈老师下了车,用欣赏的眼光打量肖王。屈老师道:“肖王变化可不小哇!咱去肖王农贸市场转转看看。”
   虽是冰风冷雨,肖王农贸市场依然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我买了鲜肉活鱼,上车时,屈老师笑道:“梅芯,你给我买的大萝卜呢?”
   我笑道:“搞忘了,对不起!”刘印道:“去黄堂该朝哪儿走?”天上没太阳,我傻脸了。刘印开车在肖王转过三条街,也没找着去黄堂的路,他索性把车停路边,搜索导航。
   我望着一栋栋新楼房,一条条新长街,笑道:“改革开放四十年,让久经贫穷的肖王终于站起来展示昂然生机,这就是城乡和谐,中国形象在世界巍然伫立……”当我想到为啥带着屈老师和刘印来肖王黄堂买米流酒,有着说不出的难过。没有完美的社会,就没有完美的人,没有完美的事物,我就写不出完美的文,因为我选择笔跟社会底层的风气同行!




      四



   到了黄堂地界,望着我那湾,想起儿时的歌谣,情不自禁地唱道:“小擀仗,两头尖,打倒日本和汉奸。北京打,南京退,冲上来是游击队。游击队,要保国,先拿连枷来抡麦。抡的麦,卖铜钱,得了铜钱造机关。造的机关子弹稠,单打日本的狗头……”
   刘印笑了。屈老师也笑道:“梅芯活了!活了!”我笑道:“屈老师,刘印,你们好人好事做到底,送我到母亲娘家湾,这大包是给二郎大表哥的东西。”屈老师和刘印爽快地答道:“好!”
   一路风雨,一路浓情。
   到了母亲娘家湾的泥巴路口,我道:“刘印,把车停这地坡,还请屈老师帮我提大包,咱地走。”刘印道:“你们别下车,我直接把车开进湾……”他说着,把车开到大表哥家门口。我和屈老师一人提个大包走进大表哥家。大表哥瞧着我们,他慌忙下床,道:“在这儿吃晌饭不?在这儿吃晌饭不……”屈老师瞅瞅我大表哥家连电视都没,叹息道:“可怜!我家那个旧彩电才送人……”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大表哥的床铺换一遍,嘱咐他多保重!大表哥可能没听懂,他愣愣地瞅着我。我道:“大表哥,天冷你就坐床上。”他点点头。
   打心里感激屈老师和刘印帮助我了却一桩心事,却说不出一个“谢”字来。
   返回黄堂的路上,我道:“屈老师,我有两个爹都吊有米流酒,发爹七十二岁,打工没人用他。明爹不满七十周岁,他在建筑工地打工,条件比发爹稍微好些,咱就在他家吃晌饭。”刘印接了电话道:“我有事,得赶紧回去。余主任带两人在来黄堂的路上……”我和屈老师请求刘印留下来,他还是开车走了。
   我牵着屈老师的衣袖,道:“别把皮鞋打湿了,跟我踩着落叶走。”湾里到处都是枯木落叶,倒塌的砖墙瓦房,满目凄凉,我不由得打个冷颤。
   明爹和二娘坐堂屋门口,瞧着我和屈老师慌忙站起来。二娘道:“我正等着你们,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来呢?”我道:“一心想给我大表哥送东西,把这事搞忘了。”二娘瞅瞅我,瞅瞅屈老师。我赶紧解释道:“二娘,这个是信阳古申书画院院长屈刚,称呼他屈老师。”明爹和二娘把屈老师请进屋,就去厨屋做饭了。
   我先给屈老师沏茶,再端上米流酒。屈老师瞅着清澈透明的米流酒,送到唇边嘬了一小口,咂摸咂摸嘴巴,拿着手机在常乐一族吆喝道:“我品尝过米流酒,不错……”庞旭道:“给我捎五十斤米流酒。晚上,咱们在瑞德丰大酒店见。”我道:“屈老师,庞旭,刘印,余主任,陈主任都是搞啥子的?”屈老师道:“庞旭是六高办公室主任,也是教师。刘印是决策探索杂志编辑。余主任就是余运军,教育局的,爱好写作。陈主任在信阳市政府工作。”他说罢,勾头上网。
   我跑湾西头发爹家瞅瞅大酒缸,端起米流酒咕咚一口,又跑去瞧我和父亲一九八五年更新的砖墙瓦房已是风烛残年。厨屋早已倒塌,土坯墙已沦落成平地。大姐和二姐在厨屋做饭时,教我唱过校园歌曲,也教我唱过儿歌。最难忘的是儿歌:“小红枣,圆丢丢,五岁小妞当媳妇。婆婆叫咱去洗碗,咱在碗里洗白脸。婆婆叫咱去洗锅,咱在锅里洗小脚。婆婆叫咱去洗勺儿,咱在勺里屙屎橛儿……”
   乃兵老爹撑着伞走来笑道:“膀女子站雨里淋着,啥时候回来的?你发爹不在家呀?跟我上屋里去。”我手机响了,是余主任到了,便道:“老爹好,咱回来再说。我得赶紧去后园大路上接来买米流酒的人。”
   余主任带着妻子和兄弟来了,明爹热情地接待他们。二娘道:“还有人来呗?没人来咱开饭。”余主任和屈老师异口同声道:“人到齐了。”明爹端上盘子菜,和香喷喷的火锅,热乎乎的米流酒。我们喝着说着,真是执手相牵到农家,嘘寒问暖话桑麻。苦辣酸甜皆品位,生活恰似一杯酒哇!
   吃罢晌饭,我帮明爹收拾了桌子,挨着余主任的妻子坐下,等着发爹送来米流酒。我道:“嫂子,这两个老头都是我爹,他们年轻时培养出可棒的大学生。这个年岁大的是发爹,他大儿黄国辉上河南河大,该毕业的那年寒假,回到家头一天就病没了。明爹的大儿黄国道上的是信阳空军一航院,该毕业的那年,在学校出事没了。如果我两兄活着,发爹和明爹会过的很幸福!”余主任小声道:“别说了,他们听着会难受……”他瞧着明爹进暗房灌米流酒,也跟着进暗房,蹲那儿扶着酒壶。我是头一回见余主任,如此低调,猜想他是农民的儿子。
   我数数灌好的米流酒十七壶,虽说来购米流酒的人不多,售出的斤数是余主任预料的结果。发爹和明爹高兴地把酒朝车上装,我长吁一口气。
   冰风冷雨乐此不疲,我已感觉不到寒意,想着刘印,瞅瞅屈老师,又瞅瞅余主任,是他们心存仁爱,构建成常乐一族。让我瞧着他们质朴、豪爽、直率、醇厚的气质,不晓得地面上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人群?也不晓得社会上还有多少像发爹这样吃不上低保的老农民,但愿大家碰着了,为他添上一根柴,以此报答中国的根基。但愿发爹和明爹把晚年生活酿造成绵甜安康!




草根的姿态



摘要:顽强挣扎、坚韧不屈、砥砺前行、健康向上、优美靓丽、可歌可泣,说的是花草树木的姿态,也是社会底层草根文学写作者的姿态。
炎炎夏日,谁曾想到,天上飘起一朵乌云,会是信阳固始往流作家郑孝青的欢喜;谁曾想到,风吹散一朵乌云,会把信阳固始往流作家郑孝青满怀希望化成空;谁曾想到,固始往流作家郑孝青的欢喜和失落会让我牵挂。
   早在二零一二年春,《边角的生命》在QQ空间写完不久,被信阳固始往流《校园文化》编辑熊西平刊发。我很惊讶,好友里竟然有如此爱才惜才的编辑。同时,我在网上发现固始往流不大,不但盛产作家,还有书画家。很想去拜访神奇的往流,又想发型屋门关一天,就得赔几十块钱房租费,还担心老顾客走了再也不回头。就这样,固始往流成了我的想念。
   眨眼到了二零一九年夏,我通过微信朋友圈卖给固始往流作家八本信阳《平桥纪事》,才晓得往流盛产作家和书画家的原因,不只是有个勾头检阅小草根儿的《校园文化》编辑熊西平。我对往流作家周殿传说,准备亲自去送书,也好拜访往流。因《千高原》约稿,我既舍不得发型屋关门,又想来个原创首发。尽管《千高原》没稿费,他选稿与众不同,我还是不想错过,都只为知音难逢,机会难得。只好把拙作信阳《平桥纪事》快递给周殿传,任由固始往流在我心里酝酿成一坛浊酒。
   郑孝青是固始往流购买信阳《平桥纪事》的作家之一,他主动加我微信,自我介绍道:“我是没有牛的农民,也是商人,在李店镇开家电维修铺。人、世、都在变,唯有生活的苦累还在那儿。最近,往流作家都看小黄书,我钦佩信阳《平桥纪事》,可读性强……”他这两句话,绝对是活跃分子的表现。
   我对固始往流作家心存感激,心怀敬意,既然没时间去拜访,就抽空儿关注他们的朋友圈。郑孝青朋友圈发的有茅草花、落生地、荷塘、葫芦、西瓜、豇豆、红薯花,等惹人眼馋。尤其是那一块块绿油油的秧田,让我隐隐约约嗅到牛屎味儿,好像回到那年的肖王黄堂。
   不曾想,气温越来越高,我发型屋自来水管的水放出来烫手。郑孝青的稻秧一天一个样,由墨绿渐渐转变成青黄,他日复一日顶着烈日在地里薅草,祈雨。郑孝青那句“快点下雨,下到干渴的土地,救秧,救命!”令人心酸。
   二十多年前,我蹲在肖王黄堂的田埂上,头顶烈日,仰天祈雨,天不随人愿,眼睁睁瞅着辛辛苦苦种的庄稼活活渴死,心疼得眼里含泪哭不出。还有那年那个夏天的傍晚,六奶(六奶没儿,有妞远嫁。她是小脚,走路困难。)站大门口扯着嗓子喊道:“三儿,你六爷说头疼不得了,他上午薅黄豆地的草,可能是中暑了。我腿脚疼不得过,你腿脚突溜,麻些帮忙去北畈瞧瞧坝埂北头那块田的秧晒死完了不……”每回想起湾里悲惨的往事,那种揪心的疼痛无法言说。
   头伏,信阳平桥连续下好几场太阳雨,还有三天是上午大太阳,傍晚下猛烈的大雨。我发信息问郑孝青秧田下满了不?他道:“中午,大毒太阳,我在地里薅草,接到电话,跑去给人家连续修两台空调,累得够呛,胸口像压着一大块石头,回来喝碗甜面汤,这会儿好多了。可叹,今夜又是星光灿烂……”我在信阳平桥大道发型屋望着门外的风雨,害怕它潲进来。
   雨夜漫长,我不敢睡,回忆六奶讲《分龙雨》的故事。难道玉皇大帝分给郑孝青那一片的是条懒龙,它成天到晚光顾着睡瞌睡?我祈愿那条懒龙麻些醒来吐水为农民浇灌庄稼。
   早起,读郑孝青的朋友圈是:“这天气真邪门,昨夜周围都下雨了,就是我们这一片没下,好几回都是这个熊样子。那块田抽了水,这块田又干了。有点儿湿气的秧田,稻螟虫又出来了。真是摁倒葫芦起了瓢,慌得我顾头不顾腚。那谁说的不好好上学,就得当农民,睁开眼睛好好瞧瞧,农民若没超高的智商,强健的身体,拼死拼活的战斗精神,也当不了农民——热死人了,还管它什么礼仪廉耻!脱脱脱,脱了汗衫、脱胸罩、脱裤衩,我脱光光……”他这段文字,让我想起四川简阳文友陈庆宝。他也是一边种田地,一边搞家电维修。
   有一天夜晚,陈庆宝给我打电话,长叹一口气,道:“燕子,还好不?”我道:“还好,你呢?”他道:“我外出给人家修太阳能,蹲楼顶上忙一上午,晒的脑壳疼,手脸又脱层薄薄的白皮。晌午,回到店铺用凉水冲把脸,没顾得休息,也没顾得吃饭,慌着写想写的文字。这时,接到家属电话,叫我骑车回家收割庄稼。我答应她说好,等一下。把几百个文字写完,骑车回到家,算是晚了一会儿,家属没完没了的骂我,唉!你说,我拼命干活挣钱,没舍得吃穿,也没舍得出去旅游,总算把两个孩子都养活大,安排好了。再不加紧时间写作,一年老一年,我活一辈子啥意思……”他声音激动、包含委屈。
   我想起那年初夏,在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颁奖会》时,陈庆宝对我讲,他上中学时暗恋过漂亮的语文老师。我怀疑他是爱慕语文老师的才华,因为我从小到大经常听两个姐姐说起她们的初中语文老师。特别是二姐对我说她语文老师马泽华讲《孔雀东南飞》的故事。我不仅喜欢《孔雀东南飞》,还喜欢马泽华。他中等身材,大胡子,放学上学都打我家屋后那条黄土大路经过。
   多年以后,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阅读语文课本,才晓得《孔雀东南飞》是中国汉乐府民歌中最长的一首叙事诗,我喜欢的不是马泽华,而是《孔雀东南飞》,忍不住嘲笑自己。
   人生能有几回真爱?我想陈庆宝除了暗恋的女教师,文学就是他精神奶酪,便笑道:“你瞒着妻子掏四万块钱出了《乘虚而入》和《空壳婚姻》两部长篇小说,也卖不出去。耽误收割庄稼,妻子噘你是福气。收割庄稼当然比写文字重要,粮食不但能裹腹,贵贱还能卖钱。你不要笑我俗,现实唯物主义者都会这样说。”陈庆宝叹息道:“燕子说的没错,出的书一部分留给出版商了,一部分吊在屋里占空间。最近,又投资五六万块钱,出版长篇小说,也是单书号。只要累不死我,为真爱,拼了……”他说着,用手机视频照着满屋都是成捆的书。想着自己出的书堆积屋里,请好友帮忙卖了几箱,本钱总算回来一小半,我想哭。
   庄稼人生活原本就不容易,而郑孝青和陈庆宝除了在田间辛苦劳作,还兼职搞家电维修。夜黑,他们加油熬眼在书桌上耕耘播种,更不容易。我从郑孝青和陈庆宝的文字里,嗅到社会底层草根文学写作者生活的俗气、粗气、力气、野气、流气、汗臭气、灵气、香气、憨气、土气、粪臭气、不争气、小家子气、阔气、豪气、和气、和书卷气。
   我这一拉溜门店,每年冬夏逢着气温最高最低之日就会停电,每回停电时间不是很长。今中午,广告公司、现代副食、九妹饭店、东印造型、同城电脑、发型屋,因电力不正常,电器或多或少都有烧坏。当时,我正在给顾客剃头,电推剪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声,迸发点点火星。顾客逃到门外,我把电推剪撂地上了。想着二零一八年夏天,我给一个美女吹头发,因电力不稳,吹风机在我手里冒火,电棒,电脑都烧坏了。心神不定,我把大胡子头刮破一道半寸多长的血口子。好得大胡子是我邻居驾校校长的老表,他把剃头钱搁桌子上,我受之有愧!
   停电时间长,左邻右舍都关店门走了。我趴发型屋沙发上感受清蒸的滋味,同时,找郑孝青聊天。他道:“在田埂上小歇,瞧着朝气蓬勃的喇叭花,就像瞧着周老瓢(周殿传)。年年种南瓜,因为父母和常年有病的妻子爱吃。从初中就开始写作,一九八七年和朋友刘学中、陈学新办过油印文学报。最近这些年条件好些了,年年都要买一千多块钱的书,要把矛盾文学奖作品集齐。我写文章不想让读者感觉死气沉沉,喜欢活泛有阅读的快感。为了描写情感和性爱,看了不少古今中外的大黄书;为了站稳政治立场,看了不少红色经典。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即将出炉。毒日头,晒死人,有人来叫我去抽水。”
   我晓得抽水浇灌农田要本钱,秧田喷洒农药也要本钱,本钱付出多了,粮食又不值钱,这也是农民苦之一。我不晓得郑孝青上田畈干活是穿鞋,还是打赤脚板子?我年少时,从下稻种就没鞋穿,天天打赤脚板子。我最害怕夏季,湾周围的池塘都干凅了,南河断流,人们处于恐慌之中,都害怕黄鳝打洞,秧田水跑,天天都得扛着铁锹瞧田水。父亲年年伏假要到信阳县城学习,或是给初三学生补课,我就得扛着铁锹瞧田水。晌午头,打赤脚板子走路很不好受,地烫脚,烫得我直蹦。
   从郑孝青朋友圈发的田园风光,我望着远方是农田,诗歌在眼前。“等啊等,盼啊盼,渠水来了,雨也来了,没旱死的庄稼有救了!有救了!但愿下的时间长点;但愿渠水来的再大些,早早结束这干旱酷热折磨人的日子——心若无旁事,愿做放鹅人。青山绿水畔,逍遥渡红尘。”他是庄稼人,也是文人,自然钟情于青山绿水。
   郑孝青上有七八十岁的父母,他却因抗旱劳作累病,住进省城医院,依然没停止文笔前进,还在写:“有渠水抽着浇灌庄稼,也是一种幸福!”
   昨天,我给郑孝青打电话,问他腿是否好些 。郑孝青道:“头一天抽水灌田,第二天就下大雨了。我在郑州人民医院住些日子,回来瞧着稻穗刷齐了,感谢天,感谢鲶鱼山水库(鲶鱼山水库属于信阳商城。毛泽东时代,信阳固始人参与修建,通往固始的渠道有一百多里。),才得以此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愿是个好年景!我还得吃药,估计再有两个疗程就好了。趁养期间,咱也读书,嘿嘿。这会儿,我正在门口练习走路,踩死不少蚂蚱,喂鸡下蛋……”
   我想像着郑孝青学走路的样子,便笑道:“郑孝青麻些好起来,趁夏天热情洋溢,到信阳来玩。我带你去南湾湖游泳,有可能跟漂亮水鬼偶遇;我带你上鸡公山避暑,听松涛鸟鸣,还有防空洞的历史回音。”郑孝青哈哈大笑道:“活大半辈子了,我还没去过鸡公山,也没去过南湾,等腿好了,先去随州大儿的新房子看看。得空儿再去信阳找你,咱也去山水涧溜达溜达……”
   但愿我善意的谎言,对郑孝青是一剂良药。瞧着他开心,我想起那年病的半死,好友兰兰经常哄我,她道:“你心放宽些,赶紧好起来,剃头刮脸挣钱,我带你去郝堂欣赏荷花,去信阳市买你喜欢的旗袍……”我也常想:“等身体好了,好好写想写的故事,去神往已久的西藏布达拉宫,去信阳灵山寺庙上柱香;去四川简阳瞧瞧陈庆宝的橘子树,去潢川黄国故里拜我老祖先黄歇;去新县红城许世友大将军的故乡走一趟。”孩时,我没少听老牛头讲许世友的故事,梦里想他千百回。身体终于好了,我为了守发型屋,为了初心梦想,却不敢放松。
   有时想想,我们年复一年为衣食住行奔忙,即便幸苦负累,还有情有梦,有故事可写,也是活着的滋味。不晓得郑孝青和陈庆宝是否跟我想的一样?
   我不是个只顾耕耘播种不问收获的人,因为受过付出心血耕耘播种颗粒无收的心疼,所以我祝愿郑孝青,陈庆宝,和所有勤奋耕耘播种者都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河南信阳平桥黄国燕字于2019年夏)

  

迟开的花


二零一九年,河南信阳干旱,幸好有河流水库,农家照样迎来秋实硕果,遗憾的是中秋佳节,因为缺少雨水,空气里没了沁人心脾的芳香。
   九月十六日,信阳天气突变,微风细雨连续下两天两夜,也是习大大来河南信阳红城和光山考察的日子。十八日,天气晴朗,桂花怒放,黄的似金,红的似火,无比热烈,香飘云天。我折一枝金桂,插花瓶,它在我心里既是秋的标签,也是女人的榜样。
   平西路上,秋风似春风浩荡,草木盎然,含苞已久的月季盛开了。虽然没了春季时牡丹般的雍容华贵,还是很像皇宫里的格格,阳光灿烂,芬芳诱人,呈现大自然的美好与奇妙。
   我揣着贼胆站月季花树旁,想那些古代的女子,她们幽住深宅内院,拥有玲珑小巧的后花园,闲暇时,浏览园中风景,赏花思春,吟诗作画。我可想掐一朵花戴,路上的行人车辆越来越多。
   过路的大姐识破我心思,她满脸严肃道:“你想嘎子?我跟你说哈,今年春上,有几个老婆成把的掐这月季花。被管理人员从监控调出来,证据确凿,每个老婆都得接受批评,罚款五百……”老文人也对我说过这件事,依依不舍离开平西路。
   但愿有一天,五颜六色的月季开遍全城,我相信那时,无人当窃花贼。
   走到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的指甲草花更兴盛,艳丽夺目,招来蜂蝶,还有不少过路女人的赞美!
   这不,三个比我年长的女人走来,站在指甲草花旁瞅瞅又瞅瞅。长头发女人朝我招手,微笑道:“妹儿,你出来一下。这指甲草长的像棵小树,你用牛眼睛大的花盆栽,可惜了!应该换个大花盆。这花朵有大有小,胭脂红,多喜欢人哟!咋没结籽儿呢?籽儿给我们几颗呗?”我丢下写了半截儿的日记,走出发型屋,笑道:“不是我下的籽儿,是它自己冒的。”长头发女人撇撇嘴,好像不相信我,她和胖女人一起勾头欣赏指甲草花。
   我想着夏天,瞧人家指甲草花开敗结籽儿了,这棵指甲草还没打花苞。后院的袁叔道:“黄妮,这棵指甲草棵子特大,搞不好是公的,不会开花,趁早拔它,撂垃圾桶里。”邻居阿姨道:“有那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就有这不会开花的花树,你要它嘎子?”我道:“袁叔和阿姨是一对奇葩,就算指甲草不开花,瞧这绿叶也很美!”其实,我在心里已经放弃指甲草,任它干得蔫头耷脑,好几个大枝桠耷拉水泥地上,叶子卷缩着,也不浇水。
   晚上,小二胎辰宇和朵儿放学回来,一个拿着喷水壶,一个拿着飙水枪,他们一边浇指甲草,一边朝我翻着白眼儿,异口同声道:“黄阿姨是个大懒虫,这棵小树渴死了,还不浇水。” 两个小人儿的话,让我惊讶!
   早起,指甲草又复活了,耷拉水泥地上的大枝桠也挺起来了,就连叶子也焕发生机。我继续给它浇水,期待繁花满枝。
   立秋后,指甲草打可多紧鼓鼓的小花苞儿,却迟迟不开。一场秋雨过后,开恁多红花。有句歌词是“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岂止是海棠,大地上有可多花都需要天上的雨水。
   胖女人抬起头,朝我笑道:“想找你要几朵花,不好意思张嘴,害怕掉地下,多丢面子。”我心想:“倘若指甲草花能助你们感情之水泛起涟漪,我愿作成人之美!”便道:“你们掐吧,指甲草花好像专为女人而生。”胖女人和长头发女人掐了十五朵。
   超短发女人笑道:“当姑娘时,闺蜜说我手比我脸还好看,不戴钻戒可惜了。老公把钻戒给我戴上了,闺蜜又说我手涂指甲油会更漂亮。我用邻居种的指甲草花染了指甲,晚上去广场跳交谊舞,不管是男舞伴,还是女舞伴,都说我手漂亮。后来,我和邻居从那个大院搬走了,住楼房不放便,也没种花。闲着没事干,想用这花染指甲,无害无毒……”她的语言说明生活是平庸的,也是美丽精彩的。
   颇受女人青睐的指甲草花,让我感悟生命,敬佩它诚然是脆弱的,也是顽强坚韧的,不亚于人 !
   这棵指甲草确实来历不明,怀疑它和发型屋顶楼沤肥种菜养花的刘莺有关,她让我深刻体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以为春”的含意。
   我们这一拉门面房,年年都有人搬来搬去,我最好捡他们丢下的小花盆,和空酒瓶。酒瓶当花瓶,有花插花,无花插根狗尾巴草,摆在书桌上很美。塑料花盆搁发型屋门外闲着,它样子丑,没人捡。
   那年,我写信阳《平桥纪事》,好站发型屋门口,一个大塑料盆砸头上,细碎的土垃从头顶领口灌全身。我把身上的土垃抖下,捧进那些空花盆。
   刘莺打发型屋门口路过时,板着脸,皱着眉头道:“我说我的盆咋找不到,你啥时候拿我盆?”她说话让我可生气,便道:“正愁找不着盆主,原来是你,好得这是塑料盆,好得我脑瓜结实。以后,别让粪水白蛆顺流而下,积点儿德吧!”她盆没拿,走了。
   每回下大雨,将开始顺发型屋门头淌下的来的粪水恶臭。如果雨水大,恶臭很快消失,水也变得清亮。有一回,邻居女人拿桶接水洗拖把,我瞧着她桶里飘着枯死的太阳花,还有空心菜叶子。
   雨停了,我嘟囔着,要上楼找刘莺讲道理。邻居阿姨拉住我,轻声道:“你可别找刘莺吵架,她有可多种病,发病的样子吓人。刘莺要是我妞儿,我说她,那是人家妈养的,说不得呀……”晓得阿姨是为我好,便道:“阿姨放心,我会心平气和找她讲道理。”我总共找刘莺说过两回,没用。
   春天回来了,花盆里有好些破土而出的幼芽儿,野人参,南瓜秧,空心菜,太阳花等。唯独白色的小花盆连续三年冒出令我意想不到的花草,它们打哪儿来呢?我总想。
   朵儿的奶奶笑道:“十年前,现代路桥的李会计给我几颗指甲花籽儿,也是这种颜色,不过,没你这花朵大,也没你这花朵红。平桥大道梧桐树多,雀子也多,八成儿是它叨来的籽儿。也有可能是顶楼上刘莺种花,掉下来的花籽儿……”袁叔走来哈哈笑道:“我早就让你把指甲草拔撂它,你不听话。你要拔撂了,我捡起来抱着跑回家,把它栽那大瓦盆,保险花开的比这还兴些。”
   我笑,您来了,花开了!迟开的花一样鲜艳 诗意翩翩。我要学花,含饴笑眉展,写人间有爱,好文章!


   (信阳平桥区黄国燕字于2019年秋)





同类


发型屋方寸之地是市井江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江上往来人,没想到遇着个同类,他爱好读书写作有“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之境,让我咋也忘不了。
   傍晚,天气闷热。我在发型屋上网,有个高个子、高鼻梁、浓眉大眼的年轻帅哥站门口,朝我望望又望望,末后进来,道:“你是黄国燕不?”我道:“是,你要理发么?”他摇摇头道:“我老家HD乡,名叫安心,也爱好文学写作。你写作多少年了?挣多少稿费?”我苦笑道:“初学写字那年,在大河报记者何正权办的《信阳金刊》发表一篇小短文,挣几十块钱稿费。为了还房债,为了省钱买书,好久好久没吃肉,我拿着稿费买乡巴佬大鸡腿一边啃,一边默读《破戒诗》,感觉大鸡腿比诗歌美味一百倍,可是,大鸡腿却没诗歌的美味持久。那是我写字九年以来,挣的唯一稿费,比剃头刮脸挣几十块钱,要喜欢可多倍!”
   即害羞又胆大的安心微笑道:“我读你新浪博客了,有些内容适合投稿WY,WY有稿费。”我文字基本是围绕职业写的市井俗事,凡人小事,编辑不嫌我负能量,给个平台发表就行,不敢想挣稿费这等好事。新浪博客多数是草稿,能被安心瞧上是缘分。因心情不好,懒得说话,我朝他摇摇头。
   安心走出发型屋,又扭过头来道:“你新浪博客有一篇写疯女人的故事,是真好,我特意来给你说这件事。你一定给WY投稿哈。WY编辑也可好,恁好的机会千万别错过。”
   我打算接受安心善意的鼓励,反问道:“你写作多少年?挣多少稿费?”他苦笑道:“我初中毕业,掏三万块钱在明港钢厂买工作。上班两年,被裁下岗,外出打工,小裁缝店做过羽绒服,进过大工厂,当过保安,省吃俭用,买书读书,收集写作素材。到这个年龄,我不想外出打工,只想专心读书写作。”他答非所问。不过,安心经历让我想起沈从文的那段文字:“我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安心爱的不是人,而是文学。他沉默好一会儿,又吭哧道:“咋说呢?我挣稿费不多,够一个人紧紧巴巴地生活费……”
   据说中国作家依靠稿费生活的不足百分之一 ,我眼前的安心竟然是其中之一,以为他开玩笑,吹大气。
   夜,我幻想着挣多多的稿费,等收复了台湾,我要去台北找大舅,便鼓起勇气,投稿WY。就算泥牛入海,我至少没辜负安心的善意,至少为实现心愿努力过。
   没过几天,安心来发型屋有气无力道:“你写疯女人那篇文字投稿WY了呗?”我道:“投了。你不舒服么?”他唉声叹息道:“你说,黑人留学生在中国的待遇咋恁好?竟然还配有女伴,令我无法镇静。之前,我仰望校园里的女大学生,她们在我心里是神圣不可侵犯。这社会太不公平,我们老家的学校都是乡亲对钱盖。”我道:“肖王学校也是,乡亲起初提议对钱盖学校的过程,我用文字记录得,没办法呀!这也是国家成长的一点儿过程。”安心道:“一九八二年,我还没出生,抓计划生育的人就想把我弄死。穿着睡衣搂女朋友睡好几夜,因为没结婚,因为我爱她,控制着,没舍得动她。女朋友的父母嫌我穷,不让她跟我恋爱了。恁多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她结婚有两个孩子之后,打电话说在浙江打工,要我去看她。我啥也没想,就去浙江见她。她搂住我,哭着说要离婚。夜晚,她脱光钻进我被窝,才晓得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我住你发型屋斜对面,打算把房子租出去,租金用来当生活费。这几天骑车去洋河找房子,太阳晒死人。碰着装修好的套房带家具要三千多,太贵了。还有可多房子空着,贵贱人家不对外出租。我无论如何也得找到便宜的房子,离城市偏远也无所谓。”
   从安心的话语,我不仅了解金钱硬生生地把民众一层层分割,还了解他脾性。我把信阳《平桥纪事》拿给安心,道:“自费出书,是从书号,进不了图书馆和新华书店,也卖不出去,愁不得了。顾不得为患艾滋病的黑人留学生祸害中国女大学生难过。为了把信阳《平桥纪事》送进平桥图书馆,我提二十本书找到善良的馆长,她说有发票才可以帮忙。我哪儿搞发票?只好去新华书店给自己买书,给好友的孩子买书。想着那年在新华书店买好几百块钱的书没要发票,请收款的小姑娘多开点儿。收款的小姑娘说,领导查下来不得了。据说信阳最近破获特大虚开发票涉案2.7亿元。”
   安心摇摇头,苦笑道:“社会有黑暗的一面,也有阳光的一面。你自费出书卖给谁?我这辈子不打算出书,生活可现实,没钱就没饭吃。”他说罢,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将近晌午时,我们这一拉溜又停电了,没法写字,也没顾客,就去瞧安心。他家楼梯道门口坐着好几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她们扭头瞅着我,小声嘀咕道:“这女子是对面理发店的,她上谁家去?不安分做生意,来这儿窜啥子……”我想搭理又没搭理她们,只管上楼。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拐角处堆放着可多破烂,结满蛛网。可多蜘蛛在捕食,令我头皮发麻,浑身凸起鸡皮疙瘩。如此好的商贸黄金地段,咋能容得下这样的房屋?也许要不了几年,安心很可能会变成富人,我猜想。
   安心家有六七十平方,床、桌子、书柜,都堆放满满的书,他穿着大裤衩和背心,正在把书朝大纸箱里装,准备往乡下搬。我才晓得安心说把房子租出去当伙食费,去乡下租房子不是开玩笑,便道:“有稿费的杂志都不好上,你就不怕挣不来稿费饿肚子?”安心道:“我三四十岁了,得抓紧时间干这辈子最想干的事,不下重体力,一天吃两顿饭可以了。我穿衣裳不讲究,牛仔耐穿耐磨。”他跟我一样没电视、没冰箱、也没洗衣机。厨屋锅台上的油壶空了,方便面箱子也空了。
   书桌上的复印机引起我好奇,便道:“你咋有复印机?”安心一边收拾书,一边道:“复印机是二手货,五六百块钱,用来复印稿子。有稿费的杂志都要求原创首发,《人民文学》稿费比较稿,一个字将近一块钱,作者都会尽量保证稿子万无一失。我在TCXY旁边租的套房,有床和衣柜,一年一千块钱房租。站阳台上朝西望是农田和淮河,朝东走是明港飞机场,没准哪天我写出名了,有人来找我去专门写作,乘坐飞机方便,哈哈……”这是我头一回听着安心自嘲的笑,他牙齿洁白,比不笑更帅气。
   我道:“哪天搬?”安心道:“后天,请搬家的来,书太多,楼上楼下,一个人顾不过来。”我道:“有心无力,我帮不上忙,等挣稿费了,买多多好吃的去探望你哈。”安心道:“好,我等你好消息。这些书无论贵贱,只要喜欢,你随便拿走一本。我去你发型屋,没见你有几本书。要想写好作品,必须得多读书。有人写一本书就成名了。”世界上确实有好几个一生只写一部书成名的作家,包括中国作家。
   攒钱还房款的年月,一下子买十来本书,花掉几百块,心疼好长时间,我没拿安心的书,心想:“等挣稿费了,去新华书店,把想要的书都背回来。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不会掏高价买个城市户口,绝不会为了买房子一天只吃两顿饭,也绝不会让自己四十才开始读书写字。”倾我所有,在这世上买不到后悔药,只有努力把握现在。
   我和安心同是草根,他搬到TCXY一个多月了,想到他,就想到文人相亲,而不是传说的文人相轻。我没挣到稿费,也没对安心兑现诺言,怪不好意思!
   昨儿,瞧着信阳寒门学子初中三年,一天只吃两顿饭,考入清华大学。我想到安心,便打电话给他问好。安心道:“平桥大道太吵了,这儿比较安静。只要有饭吃,能专心读书写字,就是我的幸福。你那职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顾客来就干活,没顾客可以上网写字……”他幸福来自安静舒适的环境,自由自在,读书写字。
   我晓得读书写字的日子,充实慰藉无处不在,像蜜一样甜,又像黄连一样苦。其实,我从事理发职业,并没有安心说的那样好。恰如我瞧他目前人生落魄,将来肯定精彩。
   也许,文学对于安心来说就是七仙女,这个七仙女就像阳光,让他生命充满活力、充满激情;也许,文学对于所有社会底层草根写作者来说,能读书写作的日子就充满阳光,我们在她的光辉里感受生存的快乐!


   (河南信阳平桥黄国燕字于2019年 夏)

畅享风景

“春风拂过山川的香肩,微雨让小河变得丰满,诗人的妙笔,画家的丹青,统统揉入山水中,山水信阳不是江南胜江南。公园路边,社区庭院,草木葳蕤,花朵灿烂,蜜蜂蝴蝶纷纷跑来告白心中的爱恋。飞翔的燕影,游走的白云,新绿的柳条,动荡的碧波,都令我怦然心动。牵不住风的衣衫,枕着春天的臂弯,做个深情的美梦,我唱着含笑的《飞天》,走进沙漠绿洲,拥抱长河落日圆……”我畅享着心版收录的风景,将才写几句美文。
珍姨来道:“丫头,你那海飞丝卖给我几包儿好呗?我出去旅游带着方便。”我慌忙推开键盘,站起来道:“珍姨准备去哪儿旅游?”珍姨道:“跟着老年旅游团乘坐咱河南旅游专列去新疆、甘肃、青海、宁夏、内蒙,一次游遍四分之一的中国。得交几千块钱,不算贵,你去不?”以为珍姨猜透了我心思。
我点点头,又违心地摇摇头,笑道:“我不喜欢旅游。”其实,我恨不得像孙悟空变成一只小蜜蜂跟着珍姨去旅游。
珍姨道:“给你钱,快点儿给我拿海飞丝,急等着走。”我把几袋儿海飞丝递给珍姨,道:“不要你钱,记得多拍些照片带回来把我瞧瞧哈。你要是非得给钱,我就不给你海飞丝。”珍姨道:“好,好!谢谢!”她拿着海飞丝走了。
我开始等待梦中的风景。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站平桥大道梧桐树下东张西望。珍姨走近我,笑道:“丫头 ,我早回来了,今天才得空儿来找你玩。给你手机,好好看看,这些都是我拍的风景,漂亮不?”
我在珍姨手机上拨拉着沙坡头,大漠、黄河、高山、绿洲为一体的奇妙之地。还有诗人王伟的塑像,和他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瞅着瞅着,我激动得满眼泪。
辽阔的草原、洁白的帳房、牛羊暮归,清清湖水,和腾格尔的《天堂》歌词一模一样,全都是我梦中的色彩。
珍姨在草原骑马的照片令我惊讶!她捂着嘴巴笑道:“我骑上马,兴奋的忘了自己是谁,扬起鞭子准备打马跑起来,得福那个管理员眼疾手快拽住马缰绳,若不然,我肯定得摔跟斗。在那大沙漠可多人骑骆驼,我估计走的有两百米远,就要两百块钱。天太热,风沙又大,就没骑它。”我笑道:“可能是骆驼的口粮太贵了,养活它不容易,不然,要价咋恁贵呢?”珍姨笑我想象力丰富。
翻过喀纳斯湖、群峰倒影、雪岭,原始森林,五彩河,卧龙湾,月亮湾,神仙湖,瞧着珍姨和香姨竟然穿着羽绒袄站湖畔的合影照片,我有点儿不解。
珍姨解释道:“白天太阳毒辣,把我晒的冒油。人家都戴墨镜和花围巾,我带一把遮阳伞,风差点儿把伞刮跑了。我只好把伞收起来,任由太阳晒,脸和手都晒的起白皮子。夜晚冷的很,我睡觉还得开电热毯。天亮了,看谁积极,都巴不得赶紧冲到下一个景点。我头顶烈日,慌着跑去用望远镜望那白雪皑皑的博格达峰,你相信不?”我瞅着天山天池、龙潭碧月、雪峰倒映,云杉环拥,悬泉飞瀑,心想:“珍姨是不是在为阳和阴、刚与柔叫好呢?”
五彩滩,色彩明艳,有浓有淡,美得令人心颤!我以为五彩滩是画家幻想着画出来的图画。不觉不由地嘟囔道:“五彩滩即是真的,你咋不晓得把那滩上的泥巴包一些回来,让我仔细瞧瞧摸摸呢?”珍姨笑道:“傻丫头,那不是泥巴,像岩石,寸草不生。还有可多美妙风景,只顾帮人家拍,自己没拍……” 我猜想:“多年以前,五彩滩把年轮深处的沉浮沧桑掩藏在身后,不留丝毫破绽。”
吐鲁番、火焰山、葡萄沟、坎儿井,这些景点因为精典,早在影视剧里见过,我依然可稀罕!
珍姨笑道:“吐鲁番葡萄沟有中国绿珍珠之称。那葡萄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葡萄架下凉快的很,葡萄一嘟噜一嘟噜,结可厚哇!我相信你在影视里见过吐鲁番葡萄沟,你没接触过葡萄沟的女人。葡萄沟卖葡萄干的女人双眼皮大眼睛,梳着黑又亮的大头发辫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聪明灵巧,能歌善舞,她们也是为了讨游客欢心。我们在吐鲁番葡萄沟买葡萄干和葡萄籽,据说葡萄籽可以健身、治病。葡萄籽不便宜,那些老头老婆们买了,还说钱花完了,心里也得劲……”
拨拉到天外来客(勋石)、敦煌、月牙泉,大睡佛让我想到莫高窟,高兴不得了。翻两遍也没瞧着莫高窟的彩塑、壁画,莲花等等。我嘟囔道:“如果我没记错,莫高窟是中国四大佛教石窟之一,内含丰富,可谓宝库,珍姨拍的照片呢?”
珍姨哈哈大笑道:“敦煌莫高窟不让拍照片,我就没拍,有那胆大的人敢偷拍。”怀疑珍姨说笑话埆我。珍姨道:“你看,这就是月牙泉,还有沙鸣山。导游说泉映月而无尘 ,亘古沙不填泉,泉不凅竭,你说奇怪不?我们光脚爬沙鸣山,那沙子又细又干净,软乎乎的。我抓一把沙子贴着脸揉揉……”
我心想:“沙鸣山与月牙泉相依相恋多少年?彼此不逾越雷池是佛法铸造的信念!沙鸣山与月牙泉顽强的生命,纯洁的爱恋,坦然处世的姿态,引来人们绝世赞叹!不能亲亲沙鸣山和月牙泉的容颜,我很遗憾!只能写首小诗,表达我的敬仰!”
拨拉出珍姨和一个年轻男子的照片,我笑道:“珍姨戴着珍珠项链,穿着黑底镶嵌五彩花朵的低领毛衫好美!他是谁呀?”珍姨笑道:“你猜猜,提起他还有个小故事。”她不但不说,还卖小关子。”我心想:“说的是老年旅游团,咋还有恁健壮、干净、帅气的男青年?搭眼瞧他就是中原人,是谁呢……”想着想着,我坏坏地笑道:“他面相仿珍姨,怀疑是你年轻时违背计划生育偷生的大儿,我还得叫他小老表,对吧?”
珍姨揪住我腮帮子,道:“你还好瞎胡乱连不?他是咱信阳组织部派去代表河南援疆的,在哈密当领导,见着他真是意外。我们原计划旅游的景区没哈密,途中改变了。就是这个信阳老乡亲自去车站迎接咱河南旅游专列。他迎接的真好!我们旅游日期延长三天,没添加一毛钱。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河南,他说他也是河南人。他又问我是河南哪儿的,我说是河南信阳平桥人。他说他是河南信阳组织部派来支援新疆的。聊着聊着,突然发现可多人都用照相机大镜头对着我们,估计是新闻记者。哈密,那座城市很漂亮,我们还去回王府,十二木卡姆,有唱歌跳舞的,马头琴真好听,听的不想走……”这说明河南信阳组织部援疆的人在新疆工作做的到位,咱给他点赞!
我道:“珍姨,哈密的哈密瓜肯定是大又圆,香又甜,你在哈密吃不少哈密瓜吧?”珍姨哈哈笑道:“不是季节,就连哈密瓜的影儿也没见着,估计哈密瓜秧还没爬藤儿……”我不相信珍姨的话,哈密应该四季有哈蜜瓜,就像我们山水信阳,四季来客都会捧上清香的毛尖茶。
相信春风不偏不倚,她会把柔指伸进哈密的土地,让哈蜜的哈密瓜把哈密浸润的更甜美!相信春风不偏不倚,她会把柔指伸进哈密的土地,让哈密的哈蜜瓜远扬哈密的颂词!
珍姨道:“你看,这是我在青海湖岸举着双手拍的照片,发给儿媳妇,告诉他们我手胳膊好了。出门时,我手胳膊疼的抬不起来,哪天好的我也不知道。咱河南有个老头听我说胳膊不疼了,他说他老伴儿在家不是嚷着腰疼,就是嚷着头疼,吃不下饭,带她出来跑跑,经过这些天风吹日晒,出出大汗,她腰不疼了,头不疼了,胃口也好了,一大碗牛肉拉面还吃不饱……”
我想起有个顾客说过‘很多人逢到夏天好躲空调间里,错过人体排毒最佳时期,因为汗水是体内砷、镉、铅、汞等有害物质的排出途径之一,特别是夏天,加强运动,冒汗效果是平时的好几倍。冒汗更有利于减肥,改善身体状况,预防三高等慢性疾病,能提高身体免疫力,还能增强记忆力……”我突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白云倒影,黄沙倒影,山峰倒影,野花倒影、碧水连天,历史似浪花飞溅,漫过时空,随着马头琴声流淌在我耳畔,流淌在我眼前。河南老年旅游专列穿过西部,历经冷暖,帮助老年人赢回健康,是精神凸显风景的魅力!
平山湖、七彩丹霞、金蝉问天,这些景观,都让我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没想到珍姨畅享过的风景,成了我心版上最精彩的片段。
​凝眸处,殷红的夕阳将好落信阳城西的贤山头上,我思想忽然生出翅膀,翩飞在如画如诗的丝绸之路上,追寻远去的从前,展开无尽的遐想,博望侯是否听着无数俗人的想念……

河南信阳作者黄国燕










花儿足以慰风尘



摘要:分享过古人的浪漫情怀,才发现唐诗宋词展示风月花鸟承载滚滚红尘中的万种情思,而我最钟情于花,面对它,心灵变得鲜嫩,纯洁、透明。
九月十六日,秋风轻微微地吹,秋雨慢悠悠地下,真是一个“爽”字了得!我蹲发型屋门槛子上,瞅着火燎燎的指甲草花,情不自禁地哼唱:“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
   邻居胖大嫂不知何时站我跟前,哈哈笑道:“鬼女子,给我刘海剪短,眉毛修修。这明明是指甲草花,你说是桂花,没病吧?”我道:“如果有病,那也是因为我太想桂花了。中秋节那天,我起大早,掰着桂花树枝桠,找不着桂花影儿。中秋节已过去很久很久,我每天夜晚站桂花树下嗅,没有丝毫香味儿。身上的短袖,裙子,破凉鞋,无声地告诉我,夏天紧紧攥着秋天的手,她和你一样,深爱信阳这座城,舍不得走。今儿,夏天突然闪没影儿了,奇怪呗?”胖大嫂拍着巴掌,哈哈笑道:“你说话动听,像背诗歌,笑死人了!习大大来咱信阳了,作为一个信阳大作家,你不去陪同,蹲门槛子上赏花,太不像话!”我咽下有人发来邀请函,不想去的瞎话,咧嘴笑着,拿起剪刀,直奔她要求的主题。
   送走胖大嫂,我慌忙拿起手机,翻阅微信朋友圈。瞧着河南省记者、信阳记者、平桥宣传部,都已发出习大大在新县为许世友大将军献花敬挽的视频,我挨个给他们点赞。霎时,微信朋友圈沸腾了,好友都在转发习大大为许世友大将军献花敬挽的视频,还有他在新县古村落田铺大湾考察民生,同老百姓话桑麻的这场景。做梦都没想到当今社会促使我继续书写信阳《平桥纪事》的笔锋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成全我好梦。瞅着习大大,平等待人,亲切随和等成语,从心里突溜出来的同时,惭愧像乌云一样在我心头骤起。
   早在二零一三年,我去北京参加文学会,听青年评论家苏伟讲新中国缔造者毛主席,他也讲到河南信阳新县的许世友大将军,这是自然,也是必然。苏伟嘱咐信阳作者黄国燕写篇许世友家乡的游记……至今,我没完成。
   习大大不仅在农人晾晒的谷物旁停留,还在农妇卖的绣花鞋垫摊旁驻足,他欣赏着色彩明艳的绣花鞋,流露出愉悦欢欣的笑容。我继续在朋友圈点赞,点到眼睛淌水。
   穿着黑底大红花布衫的老婆婆打发型屋门前走过去,又折转来,她勾着头瞅瞅指甲草花,又抬起头来瞅瞅我,微笑道:“丫头,你这凤仙花有两三层,五六层,还有七八十来层的,不多见,真稀罕!能给我摘几朵花不?年轻时,用这花染过一回手指甲和脚趾甲。当家的临睡时,不是掰着我手看,就是掰着我脚看,他说等家境好了给我买红围脖儿、丝光袜、香粉,唉!当家的人好命不好,三十五岁得肺病,住进省城医院,花一千多块钱他还是撇下我和四个孩子走了。如今,我孙子和孙妞都长大了,家务活儿少,还想用这花儿再染一回指甲……”
   由然想起孩时,小奶教我和国丽掐指甲草花,混合少许明矾,捣黏糊糊的,用竹签挑一小坨儿搁手指甲盖上,涂抹均匀,然后,用麻叶包裹半个时辰,浸染好的指甲无比艳丽。那份爱和欢喜如同老婆婆的回忆,依旧温馨温暖,令我泪眼迷离,便道:“喜欢,就掐吧。”
   老婆婆眼里也蓄满泪水,枯皱的脸上却漾起朝霞般的红晕,手背凸起的筋脉像大蚯蚓,手指骨节儿比较粗大,大母指甲缝儿卡有灰褐色的东西。我感觉她幸福指数不高,便道:“阿姨,年轻时没少吃苦吧?”老婆婆笑着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道:“一个寡妇带四个小孩,还一两千块钱的账,日子不好过呀!我在平桥砖瓦厂搬六七年砖头,末后砖瓦厂不中了,又去鸡公山啤酒厂捡几年酒瓶子。逢着天热,啤酒供不应求,工人就得加班,好得工资也高,总算把欠亲戚朋友的钱都还上了。从当家的走后,我没照过镜子,孩子没添过新衣裳,都是捡人家旧衣裳穿。我日夜奔忙,累死累活挣点儿钱,除了买油买粮,给孩子交学杂费,多余的都积攒着还账。好得老幺是个妮儿,心细体贴,她天天拿着提框去大白山菜场捡些烂菜,帮我度日。”
   “老大娶亲,老二神诳,他把我头发辫子剪掉卖钱,给我买身新衣裳。我换上新衣裳才敢照镜子,多少年哭不出的眼泪都淌出来了。可想当家的在世的时候,年年给我和孩子添两身新衣裳,油盐柴米不用愁,那日子虽说不富裕,有他陪着过的是真快!幺妮儿出嫁后,隔长不短给我送三四百块钱来,她说这辈子啥不缺,就是缺个爹。女婿给我买名牌皮鞋,还没舍得上脚。我这辈子苦没白吃,累没白受,值得!”她的笑令人心碎。
   我张开双臂拥抱老婆婆,道:“老阿姨,别说了,麻些掐指甲花。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老婆婆破涕为笑,道:“我当家的生前也好说这句话。你和我幺妮儿性格一样,活泛,调皮,是个宝。”
   信阳鸡公山啤酒厂还在生产,听说经济效益不如过去。信阳平桥砖瓦厂已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沦为信阳平桥人的回忆。老婆婆饱受苦累,把她和他的爱情结晶抚养成人,余生,情爱有所寄,灵魂有所依,这也是一种幸福!美丽的指甲草花儿若能让老婆婆重温爱情往事,是缘分。
   老婆婆一边摘花,一边眉开眼笑道:“这样的凤仙花真是少见!”我道:“您咋非说指甲草花是凤仙花呢?”老婆婆道:这花像个人样,有个小名儿,还有个大名儿。”她这句话,和我老顾客冯老师说的一字不差。老婆婆摘了五朵花,不摘了。我又摘四朵花放老婆婆手里,她捧宝贝似的,微笑着朝平桥大道西头走了。






国旗飘飘


      2019年10月1日国庆节。雨过初晴,天幕莹蓝,白云轻移,湿润的空气包含桂花香,令人神清气爽。
   我由平桥平西路走到平桥大道发型屋,路上瞧着玩耍的小孩儿脸上贴小国旗。奔跑的小轿车上插国旗。小商铺、大酒店、宾馆、加油站、超市门前插国旗。《千高原》文学群,编辑苏伟插国旗。信阳周刊百花文苑群,编辑千年雪插国旗。青山绿水间,还有农人驴友插国旗。平桥宣传部长杨莹莹在微信朋友圈问:“我有小国旗,你有吗?朋友圈谁想要小国旗,平桥微宣送给你。”好多微信好友把鲜红的小国旗贴在图像上。我发型屋没插国旗,微信图像也没贴国旗,早已把国旗插在心坎上。
   吕妈走来道:“黄丫头,大早起玩手机,你早饭吃的啥?我想起昨天,李灵敏和王恩成站发型屋门口朝平桥大道西头望,末后来个乔新江,便道:“您先对我说,昨天,乔新江、李灵敏、王恩成来给吕叔送的啥好东东?”吕妈掰着指头数道:“一袋大米、一壶油、一个小铁牌、两千块钱。”我道:“四样礼,代表党政府祝福您和吕叔四季吉祥平安!”吕妈道:“不跟你说了,我买早饭去。”
   吕叔是老红军,九十多岁了,他曾经在战场上伤过、死过、又活过,应了那句俗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逢年过节,党政府都会提着礼物来慰问吕叔,他们的行为,诠释了饮水思源,感恩岁月静好!
   受到吕妈关心,感觉如同站在春天的早晨,沐浴阳光,令我满心欢喜。走进发型屋小过道,我准备写篇像花儿一样美好的日记。
   几个小二胎跑发型屋门口来,围着红艳艳的指甲草花叽叽喳喳,还伸出细白的小手指指点点。我想起去年春天,拿钱舍不得买好吃的,买了一盆茉莉花摆发型屋门前。桌子还没擦完,几个小二胎捧着雪白的茉莉花,笑道:“黄阿姨,我们害怕太阳给花儿晒死,摘掉捧回来,放你书上哈……”瞅着满盆茉莉只剩绿叶,我可生气,心想:“假如这一个个小二胎是苍蝇蚊子,一巴掌拍死一个,才解气。”因为尝过小二胎的厉害,敢怒不敢言,便趴书桌上装聋作哑,偷偷地瞄着他们。
   小二胎并没动指甲草花,而是乐呵呵地跑进发型屋来,道:“黄阿姨,我们放假了,你猜今天是什么节日?”我还是有点儿害怕他们,不敢说话,摇摇头。小二胎仰脸哈哈笑道:“黄阿姨,是个大笨蛋,今天是祖国母亲的生日……”
   我这才发现中国二胎政策开放以来,七零后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创造的头一茬小二胎长大懂事了,他们已经开始接受教育。有了二胎政策,我们不再担心百年之后,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繁华的小城会像村庄一样沦为沉寂荒野。
   宁子来剪头发,笑道:“哟!你这咋恁多小孩儿了?”我道:“前庭后院,总共就这几个小二胎,今天聚齐了。你咋不在家看国庆70周年大阅兵呢?”宁子道:“顾不得看大阅兵,平时上班忙,趁放假的时间,剪头发,练车,准备考驾照,还得收拾家务。明天,美术班上课……”
   我从微信朋友圈里了解宁子国庆节前一天,她在画室教小朋友画天安门和五星红旗,好一个人类灵魂工程师!
   早在《夏夜即景》里写过“我看见的不仅是小城靓丽风姿,而是全中国都在前进升华的轨迹。一个民族数千年未遇之变局,仅用30个春秋,让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放射出耀眼的光季,被人们称呼为改革开放,中国崛起……”
   今天,我想写人们都在传说,未来,卫星导航再结合五5G技术、人工智能技术,让你可以不必自己亲自开车,就能到处穿梭;当你拉开窗帘,无人机就能把货物送到你家——
   国旗飘飘,可见民众爱国之忠心,爱国之情深,愿我们和善友好的大中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来自社会真实的声音
   彬和君这两个老顾客已有大半年没来发型屋了,今天见着他们,日记写不成,国庆七十周年大阅兵瞧不成,我也可高兴。没想到彬和君的聊天内容,让我发现有些人性已变质。
   彬进门笑道:“黄大丝,还好不?送你一面小国旗,祝你国庆节快乐!”我接过小国旗插进花瓶,笑道:“你没瞧着平桥搞棚户区大改造,扒了一中家属院、磷肥厂家属院、啤酒厂家属院、汽车二队家属院,发型屋多年的老顾客都搬远了,挣不到钱,喝不起猪腿骨汤,很不好!”彬哈哈笑道:“都怨那些人执法无度,搞的啥家伙?我一个月三千多块钱,也吃不起猪肉。超市那一根根的猪排,四五十块钱一斤,有钱人家照样吃。夜晚,超市下班之前一个小时,有特价牛肉,我老马子(女人)买那牛肉炖。大儿好喝汤,幺儿好吃肉,他们吃剩的汤渣,我老妈子捡着吃的喷香。我没本事让他们吃好喝好,就说不爱吃肉,容易发胖。趁着放假,时间松泛些,我和老朋友约着来理发,这也是一种享受……”他这句话让我很感动。
   为了表示感谢远道而来的老顾客,我一边慢慢地给他们精剪,一边听他们聊天。
   君道:“不放假还好些,上班累的狗熊样,吃饱喝好,啥不想,倒头睡到天亮。昨晚黑,我女人闹腾到半夜,不让睡。她说吃了七八千块钱的秘方药,保准能生个妞儿。我说她吃饱撑的,有钱烧的,死活不斗。”我道:“你是八零后,抓紧时间,完全可以结个健健康康的秋南瓜,为国家添栋梁!”
   彬哈哈笑道:“我老父亲和老母亲土生土长,封建迷信,顽固不化,寻死觅活逼着我们偷生第二胎,承诺需要钱由他们承担。老母亲掂一大框子土鸡蛋进城来求老丈母娘劝我老马子(女人)生二胎,她不但不帮忙,还坏事。我老马子死活不要二胎,她爱好吃烧烤、喝小酒、穿时装、去旅游。实在没办法,我说学大款,出去找个老姘生二胎,工资不交,她软了。我为了要二胎,光请客吃饭花八千,不算送礼。省吃俭用攒钱,给小孩儿上户口,又发一两万。幺儿吃不起奶粉,老母亲说再生三四个也喂得活,老家有的是大米白面,她把幺儿抱回老家喂面酱子,搞的像旧社会。老马子半夜醒来,哭着说想幺儿,她光脚朝老家跑,我心都碎了!”
   “老马子跑老母亲面前哭着说,这穷日子没法过了。老母亲说,我生你大姐、二姐、三姐,三个妮子遭人看不起,彬是我跟你大跑出去要饭,把他生在那长满荒草老坟坡。回到家,房子被大队干部拆了,牛也被大队干部牵走了,没粮食吃,现找亲戚借。有一碗着白猪油的面条儿吃,那就是美食。老马子听了老母亲的话,她跑街上买菜,炒六个盘,炖两个火锅,还给我老父亲买两瓶泸州老窖。老父亲喜欢的笑,老母亲也喜欢的眼泪擦不赢,那是我老马子头一回对我父母表示孝心。老一辈为了造人受的是啥罪?活打渣子。你们想要二胎,还来得及,不用发冤枉钱,这社会风气比那时候好太多了。”君摇摇头,道:“已经有个儿了,万一再生个儿呢?我这辈子算是歪怪了。养活一个儿,我还能吃好点儿,喝好点儿,年年还能出去旅游一两回,我同学有钱,趁着放假都浪到外国去了。她还想再生个小孩儿,我死活不斗那事。前些年,有那当官的为了要儿把原配掀了,有那大款为了要儿养小婆,他们统统都是傻货。你们放心,我不愿意生,有人愿意生。中国地处中温地带,最易人口繁殖……”
   城乡和谐,只是外观,而不是思想。不同年代出生人的人生观有很大差异,封建传统的老农民即便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坚持为烟火人间繁衍,他们是愚者,也是智者。八零后,能生二胎别客气,在盛世诞生的人,都是有福之人。


      河南信阳黄国燕字于2019年秋








姝爱(散文)



摘要:放慢脚步,东瞅瞅,西望望,沿途风景让我想起你和他的言行,犹如潺潺溪流淌过心河,感激、感动、感慨,自然凝集,化作和谐颂歌!
   突然接到平桥区公共图书馆长电话,要我把买书的价格和书名列表出来,她才可以走账。我口头上轻松答应好,内心开始慌乱。
   起因,我自费出版信阳《平桥纪事》是丛书号,进不了图书馆,也进不了新华书店。我背着二十本信阳《平桥纪事》找到图书馆长,介绍道:“我出生于一九七一年,为了种田地,断断续续上过小学。恁多年来为生存奔忙,一直到中国富强,免除税务,日子好过些了,得空儿读书写字,追逐孩时梦想,把冷嘲热讽当耳边风,只为到死时少些遗憾!来信阳平桥那年,我是文盲。今天,我背着信阳《平桥纪事》来请求你帮忙。信阳《平桥纪事》记载着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社会真相,记载着信阳平桥成长的过往;记载着我这个小草根儿的命运被政治社会和生存环境左右,而我却无能改变的无可奈何。好在,我没任由落花流水春去也!想说的是:我这个小草根儿的命运与国运相牵,文脉与国脉相连。”馆长道:“可以帮你忙,没发票绝对不行。我们进书都是按常规,你是例外……”她让我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愫,却说不出究竟是哪一种?
   哪儿搞发票呢?我勾头苦思冥想。因此,我走路把红绿灯望到脑后。吃罢晌饭,我终于想到办法了,放蹦子跑新华书店买自己想要的书,给好友的孩子买书。书太沉,我提不动,得分两回买,用这样的方式开出两张发票。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小票没保存,凭着给好友发的信息,找回来一大部分。
   疾步走进宽敞明亮、干净凉爽的平桥区公共图书馆,我把在新华书店购买的书名和单价列表出来,交给馆长之后,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平桥大道发型屋。图书馆的气氛促使我放慢脚步,欣赏那一排排,一行行书架,大小不一,厚薄不一的书本,摆设整齐。大沙发,玻璃桌,小凳子,手捧书本的青年、孩子、妇女,他们以最舒坦的姿势,或坐或蹲,沉醉忘情模样很可爱。最可爱的是幼儿,他不会的拼音用小手指着问母亲,这情景无比温馨温暖。
   瞧着幸福的孩子们,想着我童年少年的伏天,放牛、打芝麻叶、瞧田水、捡牛屎、拔稗子,脸、胳膊、腿,都是秧叶子划的血痕,咋一沾水,疼得钻心。我控制不住泪奔,但不是悲伤。拍拍胸口,平静下来,围绕书架转着瞅着,整个场景和我老家肖王图书馆差不多。
   图书馆除了少许翻书的细微声,静悄悄的。想着好友乾坤让我找平桥宣传部长杨莹莹帮忙卖书,说她有可能认识平桥区各个乡镇图书馆的人。我才晓得不只是信阳郝堂村和肖王乡有图书馆,而是中国所有城乡都有图书馆。应对了信阳平桥宣传栏那句:“建设法治中国,要从娃娃抓起”的标语,不愧是实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时代!”
   那天中午,我鼓起勇气带着信阳《平桥纪事》走进平桥宣传部,找到杨部长办公室,她穿着黑裤子,白衬衣,胸前佩戴着耀目的党微,浓密黝黑的长秀发翻卷着波浪,若有若无的淡妆,给人端庄大方的印象。尽管可担心她接受不了信阳《平桥纪事》,还是说明来意。杨部长道:“你把书留下,这些日子工作太忙,等我稍微闲些,仔细看看再说。”我在心里重复着杨部长的话,猜她做事认真负责。
   等待的日子,我忐忑不安,因为信阳《平桥纪事》前四节遭受好几个编辑排斥。
   每天早晨,我睁开双眼想的都是杨部长,末后,双手捂脸,勾头想信阳《平桥纪事》的读者周金富、张启山、还有平桥一小退休的冯老师,他们说信阳《平桥纪事》可真实,接地气,很不错……”尽管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读者,也让我找着些许自信。
   周金富和张启山热心于公益慈善事业,积极关注社会弱势群体,尽力帮助困难群众,身体力行,奉献爱心。周金富读了信阳《平桥纪事》,道:“以前碰着草根出书难,卖书更难,我都是卖十来本免费送人。你这书,我拉两箱回家,抽空儿替你卖。”我心头满是感激,朝他笑笑,连个简单的“谢”字也没说出来。
   大半个月过去了,我还没等到杨部长回话,心在希望和绝望之中挣扎。又过了些日子,我正在发型屋写字,突然接到杨部长电话,她道:“国燕,我在信阳高铁站,准备去郑州办事,明天上午才能回来。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你送一百本书到我办公室。”挂了电话,我惊呆了。
   此后,时间很漫长,尤其是夜晚,我躺地铺上,听马蹄表嘀嗒嘀嗒到天明。
   中午,没有丝毫风息,太阳火辣,知了欢歌。我扛着书到平桥宣传部,累来不及,幸好碰着宣传部的盼盼帮我往楼上抬,她道:“黄姐,这些日子,我们工作可忙。前天,我们吃晌饭,杨部长为了给你卖书,还趴办公桌上发朋友圈……”
   杨部长忙工作到下班时间,她道:“国燕,你这书是我发朋友圈卖给亲朋好友了,绝不会动用工作关系为你卖书,这是原则,知道吗?盼盼打电话叫快递,离咱近的购书者,我抽空儿给他们一本本的送,离咱远的,我给他们邮寄。国燕签名……”我心儿激动,拿笔的手颤抖,签名可丑。
   送走快递,我和杨部长添加了微信好友,她道:“国燕这是一百本书钱,先给你。”我接过钱,将才装进挂包。杨部长又道:“还有,我北京的朋友王朝建捐赠给你三千块钱,他希望你生活好些,更好地读书写作。因为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经历过贫穷……”她这句话应了那谁的“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道:“卖书是为了筹钱出版乡土文集,而不是救急,我不能收王朝建的钱,咱卖给他几本书吧,算是我收下他心意。麻烦杨部长代我谢谢他。”杨部长道:“好,我把钱退给他……”末后,我添加了王朝建为微信好友,了解他居在北京,是人民日报的新闻记者。
   从此,我每天早晚翻阅杨部长朋友圈,了解她忙着检阅信阳平桥,根据居民生活需要,重新整改街道,规划社区绿化带,包装信阳平桥新农村,打造信阳平桥旅游景点、宣传信阳平桥历史文化,学习活动,晒信阳平桥美食,心灵鸡汤。整合内容,宣传家事、国事、天下事,满是杨部长的责任、使命、高昂的工作热情。
   杨部长微信朋友圈还有为我卖信阳《平桥纪事》发的信息:【今日荐书.信阳《平桥纪事》。谢谢阅读!】
   题记:我们大可以活成我们自己,活得更本色一点、活得更真实一些、反正还是会有人喜欢你、有人不喜欢你。但至少你会更喜欢你自己。
   ——陈果《好的孤独》
   一个多月以前,一个叫黄国燕的女子闯进办公室,送我一本信阳《平桥纪事》。她齐刘海,麻花辫,一身棉布红格子裙,胆大又羞涩。第一直觉,她是个有着文学爱好的教师或公职人员,结果我错的很离谱。
   小学没毕业,在平桥大道一个小屋里做理发师二十年,一本四十多万字的散文……突然有种感觉,这样一个同在一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的同龄人,和我隔空交错,在属于她的十平方的角落里,活得苟且艰辛却熠熠生辉。
   黄国燕的书被我从办公室带回家搁置了近一个月,这期间我有意无意向身边的一些热爱文学的朋友打听了解,都是些边缘化的信息,褒贬不一,所获不多。
   这个无比安静的周末,我走进黄国燕记录的、我整日来来往往却熟视无睹的世界。剃头是黄国燕谋生手段,写作是她生活方式。黄国燕朴实粗糙的语言,带着乡音,能感受到伤痛的鞭挞,美的游离。她下笔就像没有经过滤镜的人像,斑点、皱纹、牙渍,真实到令人心惊肉跳。这也许是她独特的经验,这种经验是她个人的,是跟她生活有非常直接的关系。
   二十年不换店面的小屋,这是一种坚守,还是倔强?她过的很拮据,但文字滋养了她,文字就是她的表达,表达伤痛、表达苦难,表达真善美丑。有什么催着黄国燕书写?有什么让黄国燕无法停止书写?不得而知。但我深信,一个人在天地间,与一些事情产生密切的联系,再产生深沉的爱,以至到无法割舍,这就是一种宿命吧!
   记得二零一零年,我初学写字时,杨部长是“精彩平桥报”编审,将近十年,她用善良和才情为我卖书。我为杨部长对我文字的洞察和透析而感动,她字里行间温厚善良,真切的语言和我同样真实。
   我想对杨部长说,在尘世经历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生死别离、新旧交替、世事变迁,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我相信凡是低俗地生存的生命,都不乏激昂的乐章!
   中国要实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观,那就是写出有生命的文学作品。相信在中国的大地上,还有很多爱好写作的小草根儿,他们和我同样不只是掌握二十四个节气,满肚子农谚,爱好修地球。就说和我勾通比较多的文友安心,陈庆宝,郑孝青,他们都是纯正的草根。郑孝青和陈庆宝不仅是修地球的一把手,兼职搞家电维修,还写出大部头,他们展示了中国农民的气节,展示了中国草根作者的风姿,我为有这样的文友骄傲!
   还有杨部长的微信好友张芸发给她的信息:“深深被你文字打动了,仿佛看到了自己,共鸣!留十本信阳《平桥纪事》,我赠送更多的自强女性。”这是善良碰着善良产生的惠果,受惠人是我。
   如果要写《卖书记》,我相信有了平桥公共图书馆长、杨部长,周金富、王朝建,张芸,会更精彩。我感受到他们在用爱心诠释和谐社会!想着想着,我不自觉地笑了。
   男孩拿着书来到我面前,轻声道:“阿姨,请让一下,我把书搁这架子上。”我后退一步,道:“恁多书架,你咋非得把书放到这儿呢?”男孩道:“看完之后,把书归到原处,妈妈教的,也是习惯。”我眼前的孩子有多可爱,就能想到中国的将来有多美好!
   走出平桥公共图书馆大门,迎面走来两拨人,一拨是三个青年男女,带着两个孩童,另一拨是三个孩童,他们提着水杯,我猜他们都是来读书的。
      我喜欢热爱读书的人,更敬重那陪伴幼儿读书的年轻母亲。由衷感谢决策者,让图书馆遍布城乡,这是惠民大爱!而我也领受着一种爱,这种爱让我悲哀,也让我欢喜。这种悲喜交加的爱,让我带着感恩的心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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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14 22:17:3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的经历很丰富,这也是你的一笔财富,祝美女作家多出精品,我也多多受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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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3-15 11:1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旷谷幽兰 发表于 2022-3-14 22:17
你的经历很丰富,这也是你的一笔财富,祝美女作家多出精品,我也多多受益呢!

这些文字有待修编忙
恨不得三头六臂

你笔下的露珠会呼吸
很可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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