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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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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 20:48: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18-1-2 20:50 编辑

听邻居女人们说起青莲现在的日子不好过,由然想起头一回听她们说青莲可美,我还不晓得青莲是谁,只晓得她也住平桥大道。青莲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早已生成美丽的诗情画意,令我想不到的是青莲竟然是晕蛋的女人。晕蛋是个大货车司机,五大人个儿,常年穿着沾满油渍的衣衫,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鹰钩鼻,标准的国字脸型,小平头,给人即阳光帅气又有点儿阴郁的印象。晕蛋一个月来找我剃一回头,他每回进发型屋门的开场白是:“你这个女人能顶自己的天,立自己的地,我真是佩服你!”

年复一年,我习惯晕蛋这样赞美,沉浸在他赞美的同时,对他产生出一种怜悯和好感,心想:“要是有女人督促晕蛋收拾干净就好了——”“晕蛋,理发咋搞这么长时间?”我拿电剪的手被这句话惊得悬在半空,抬头瞧门外站着个清瘦的小女人,脸色苍白,穿着青绿色雪纺连衣裙,拿着粉白色的钱夹子,长秀发似清汤挂面自然垂在胸前。突然,从她背后跑进来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修剪着娃娃头,穿着雪白超短裙,黑长浓密的睫毛下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晴,胆怯地走近晕蛋,轻声道:“爸爸,我想吃个橘子味儿的棒棒糖,给我五角钱吧!”晕蛋很不耐烦地喝斥道:“季子听话,快出去,这儿有头发毛,叫妈妈给你买棒棒糖去。”“爸爸,妈妈钱夹里没钱怎么办?”季子昂起小脸儿望着晕蛋,瘪嘴要哭的样子。晕蛋板着脸噘道:“青莲,你个臭女人,快进来,把季子抱走哇!”青莲轻快得像风一样飘漾进发型屋。

季子摇着头,摆着小手,哭道:“妈妈,我不走,你先给我买个棒棒糖。”一滴清亮亮的哈喇辣子从她红得晶莹的小嘴唇上滴下来。青莲慌张着打开钱夹子,把四个一角的钢蹦倒进季子小手里,道:“季子乖,听话,别哭,妈妈真没钱了。”季子用小手揉着眼晴,哭得满头大汗,泣不成声道:“妈妈,你这是四个一角的钱,不够买棒棒糖。”晕蛋叹息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道:“青莲,给你钱。妈的,都给老子滚回去。”我愣愣地望着青莲眼里瞬间满了泪水,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来接过钱,末后,牵着季子走出发型屋,又猛转回头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边给晕蛋理发,边想:“青莲一点儿也不像邻居女人们传说的那样温柔,通情达理。她干嘛要用那种眼光来瞪我呢?莫名其妙,岂有此理。”我带着情绪收拾完晕蛋的头,道:“晕蛋,你咋能那样噘青莲,她可是陪你白头到老的结发妻啊!”晕蛋脸色变得严峻,发出重重的长叹,道:“你不知道,我女人吃药比吃饭还多,我每月工资两三千块钱领回来,交给她1500,不到一个月,她就没钱了。我为了多挣钱,那天,车主叫我跑湖北,副司机没上车,一个人太困乏,结果把油门当成刹车踩,把人撞飞了,吓得我一个多月没敢跑车,你说我这日子该咋过?申请低保,上头又不批,咱又不认得掌权的。我们都是一九九二年来信阳这个城市的,硬邦邦地掏几千块钱买个城市买户口,老家把我们户口注销了,现在想回老家连田地都没有……”我想起自己也是在九十年代初掏三千多块钱在平桥买的非农业户口,很心酸。那年代户口确实很乱,有人能拿出好几个户口本和结婚证,房产证;有人连一个户口本都拿不出来。我经常听来理发的顾客说河南高考分数比外省分数高很多,为了孩子的未来前途着想,他们大把花钱找关系孩子迁移户口。有的把考生户口迁移到外地……



晕蛋没完没了大发牢骚,我听不进去,也不想听。青莲那眼光让我一直感到很郁闷,只想尽快把晕蛋撵走。

当天夜半,我下班回家,途中经过团结路槐树林,路灯昏昏的,无意瞧着晕蛋抱个女人在槐树下啃嘴巴,突然明白青莲厌恶我的眼光。晕蛋赞美我的那句话也变成了绿头苍蝇令人恶心。

第二天上班时,听邻居女人们站在门前闲谈道:“昨晚黑,晕蛋嫖妓被派出所逮走关起来了,非得罚款5000,不然,就送五家坡劳改农场去。青莲牵着季子哭着到处求人借钱,可怜的很……”

我对晕蛋的好感和同情荡然无存,总觉得这个男人从外表肮脏到骨子里了。至于青莲,从晓得她就是晕蛋的女人后,我发现她经常领着季子在门口玩,她那不同款式不同、花色不同、长短不一的连衣裙和清秀相貌吸引着我。偶尔,我们目光相遇,她用鄙视仇恨的眼光望着我。

估约莫过了半个月,听邻居女人们道:“昨儿,晕蛋 从早上打牌到夜里凌晨,赢了一百块钱就想跑,驼子输钱了,非要晕蛋陪着继续打牌到天亮。晕蛋借口道:‘我上厕所撒尿去。’他趁空儿,偷偷地翻院墙跑门口面馆吃完一大碗面之后,趴桌子上不动了。面馆的女老板咋叫他都不理,她觉得不对劲儿,伸手摸摸晕蛋尸体冰凉了。人家都说死在外头的人不信抬回家,青莲按她家乡的民俗买个芦花老公鸡来当马把晕蛋驮回家,还得亲手把大公鸡活活捏死,她胆小,把大公鸡捏死之后,吓晕死过去了……”

半年后,又听邻居女人们道:“青莲把晕蛋的骨灰盒送回老家安葬之后,住进县医院了,季子没人管,很可怜。人家给青莲找个男人,她说不贪图人家钱财,只要求男人品性好,能挣钱养家糊口,帮着把季子养大,就跟那男人登记结婚了。”我在心里狠狠地噘道:“青莲这个名字很美,让这个薄情的女人给糟践了,连男人三年孝期也不守,怪不得《红楼梦》里会有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夜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呢!”从此,我再也没用正眼瞧过青莲,认为她是最丑陋的女人。

“这个女人能顶自己的天,立自己的地,我真是佩服你!”受挫折的时候,还会想起晕蛋赞美我的话,成了我对他的怀念。

邻居女人站在发型屋门沿儿上,道:“黄,你比青莲强太多了。她离婚了,那男人是个头顶长疮脚板流脓——坏到底的货。他嫌弃青莲有病,也舍不得在季子头上发一分钱,成天玩游戏,等着青莲给他端吃端喝,搞慢了,还打她……”我纳闷,她们为啥总好拿我跟那烂人对比?

听说青莲离婚后的第二天早上,我买早饭时,无意遇见青莲,没想到她会转头来,笑道:“黄姐,你忙,过来站我前头吧!”我想起她从前总用白眼瞪我的样子,很生气,装聋不搭理她。

无意中又听邻居女人们道:“青莲糖尿病很严重,又住进医院了。邻居好心,又给青莲介绍个50岁的男人。青莲说今年32岁了,咬牙也要把季子养活到18岁,死了也瞑目,算是对得起晕蛋了。青莲八岁的时候,她妈死于糖尿病,她爹给她找个后妈,生个男孩,他爹就不让她上学,叫她在家里瞧小孩。青莲这辈子真可怜,季子更可怜……”听着听着,我不知不觉泪水窝满眼。

清早,青莲穿着破旧的大红棉袄,戴着脏兮兮的灰线帽子,站菜场口迎着西北风喊:“黄姐,黄姐。”我走近青莲,瞧着她那双曾经白嫩纤细的双手变成了乌鸡爪子,回想她从前漂亮的裙装,一头浓密飘逸的长秀发,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心想:“人生无常,祸福难料!可想而知,一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带着孩子的日子该有多难过?”我紧紧地拥抱她,道:“青莲,想晕蛋不?”“咋能不想呢?福气都在晕蛋活着的时候享受光了。他常在我面前夸你是个自强自立的好女人,我也不知道是咋搞的,见到你就生气。晕蛋死了,这几年来常想晕蛋夸奖你的话。黄姐,我一直想像你一样学会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季子,想和你说对不起!直到今天你才给我机会……”她说着,脸上的泪珠扑簌簌朝下滚。

我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一下青莲的鼻梁,用湿巾抹去她泪水,道:“我说你咋用那敌意的眼光瞪我,原来是吃醋哇!都过去了,别说了,瞧瞧你会笑不?”青莲当真笑了。我拉着青莲的手,道:“恁冷,站在这风头儿上搞啥子?傻呀?咱一起走。”青莲说着,仰起头,像似要把满眼的泪水吞咽,道:“黄姐,我不能走,季子上学得用钱,我不得不靠卖菜来赚点儿钱。晕蛋活着的时候,也没存钱,他虽好骂我,但也很疼爱我,他只要在家,做饭洗衣裳从不让我动手。晕蛋死了,我每个月领那点儿低保还不够养活季子,逼不得已才找那个男人,谁知道……”

经陷入极度困难无助的时候,也有人用洗头刮脸的方式帮助过我,从来都没说破过,只是默默地感激那份善心,感受那份温暖。

寒风里,青莲凄楚牵强的笑脸,让我想起湾西头儿西沟里的青莲,洋溢水墨气质,美得令人心颤。青莲是倔强的青莲,仿佛在低吟:“我是一朵青莲\ 不管污泥浊水\ 还是碧波连连\ 捧着一朵洁白的莲 \沐浴清风拂晚 \独邀月影相伴 \任凭花开花落 \管它岁岁年年\ 守候前世埋下的心愿\ 怀揣莲的心事\ 淡定风雪华年。”

河南信阳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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