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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30万元奖金征集长篇小说《校花》阅读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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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9 13: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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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奖征集徐伟成长篇小说《校花》阅读评论


    阅读精彩小说,撰写读后评论,赢取30万元大奖

    长篇小说《校花》有什么秘密?作者30万征集优秀文学评论

    阅读也可以赢取万元大奖,小说《校花》引爆各大文学网


    我十八岁之前和你们有同一个名字。自从拿起笔我忘记了他。——徐伟成

    每个作家内心深处都有不可告人的私密。作家会把这些私密公开在他们的作品里。徐伟成的长篇小说《校花》会有多少私密在其中呢?不得而知。还是登陆各大文学网站看个究竟吧!

    读书是一门艺术。读一本好书,如同遇见一位知音。然而,书籍也有毒,太辣眼睛。但你可以吐槽,书中的好与差,只有你有权力评说。不必过分褒扬,这显然不是作者的目的。批评是必须的,你的文笔有多犀利,有多恶毒,有阴险,作者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完全不必担心,只管放开手笔。但我们更希望看到那些优秀的客观的小说评论。对于作者来说,几年的心血也没有白费,对于传播者来说会倍感欣慰。

    2017年中国文坛注定将与以往不同。长篇小说《校花》登陆各大文学网站,30万元有奖阅读、有奖评论将引爆文坛,在网络小说阅读中寻求愉悦,掀起一股新的阅读浪潮。看好书,评好书。一起阅读,一起讨论,一起分享。参与就有可能获得大奖。从周评到月评,从季评到年度评选,从网络人气奖到评论人气奖,每一项年度奖奖金都高达万元,除此之外,还有隆重的颁奖典礼和沉甸甸奖杯!

    《校花》小说发表在人人文学网、人人论坛等各大文学网,特邀评委有王梓夫、邱华栋、岳南、洪烛、北塔、马启代、冰峰等知名作家文学评论家。参与本次活动的评委会成员多达50多人。

    一、活动时间:2017年4月1日——2017年9月31日

    二、活动主题 :有奖征集阅读徐伟成长篇小说《校花》的文学评论。评选人气之王。

    三、活动奖项:

    1、自活动之日起,每周进行评选。每周评选出4篇优秀小说评论。每篇奖金200元。

    2、每月进行评选,从本月的来稿中评选出一位月冠军。奖金1000元。

    3、每季度进行评选。从本季度来稿中评选出一位季冠军。奖金2000元。

    4、年度评选。从全年来稿中评选出1位年度评论一等奖,奖金10000元。年度评论二等奖1名,奖金5000元。

    5、年度评论人气奖。参与《校花》小说评论文章均可发布在活动指定的各大文学网站上,按阅读量留言数量统计,最高者可获年度奖金1万元。也可以由主办方发布在相关网站及公众号进行关注留言。

    6、年度阅读抽奖。由通州区作家协会及相关公正部门现场抽奖。凡是参与留言阅读及关注徐伟成个人公众号的人员,均在抽奖范围之内。

    7、年度奖获奖人员,除颁发资金外,还将由通州区作家协会及人人文学网向获奖人员颁发证书和奖牌荣誉证明。

四、参评规则:

    1、关注:《校花》公众号:xuweichengxiaohua, 留言:各文学网站发布的《校花》长篇小说,均可以发布留言。超过两个字算一个留言。关注和留言,均可参加随机抽奖。

    2、感言:超过百字阅读感言即可参选阅读评论,还可参加随机抽奖、每周评选。

    3、评论:完整评论文章应具备一篇文学评论的所有特点与标准,评论字数1000——20000字之间均可。可参加周评、月评、季评及年度评选。所有评论可单独发布各网络媒体,按阅读量可参与年度人气评选、人气阅读评选及年度评论评选。

    4、发布研讨会:
    获奖书评每周4篇,从中评选出50-100篇优秀评论,节选部分共100页为序,与《校花》一同成书出版,同时邀请50名作者来北京参加《校花》新书发布会。并邀请中国著名刊物知名主编及专家评选,评论优秀作品1篇,奖金1万元,对作品分析研讨;从中抽取幸运评论作者1名。人气评论奖,由获奖代抽全国网站点击参与阅读读者若干名。承办单位包两天食宿及通州旅游观光费用。

五、投稿要求

    1、《校花》阅读评论作品为作者本人原创,作者本人享有作品的著作权;

    2、单独投稿评论请在标题前加“《校花》评论”字样。每人评论不限篇幅。

    3、获奖作品版权归《校花》作者徐伟成及人人文学网所有,版权所有人可以随时发表或结集出版,不再向原作者支付任何报酬。

    4、所征集的《校花》小说评论,务必结构清晰,情节流畅,具备一定可读性和文学性;

    5、参赛评论作品必须未在公开刊物发表过,且未曾获得任何奖项;参赛作品严禁抄袭,一旦发现将取消入围资格。

六、本场有奖评选活动将有专业评委团,根据作品的质量筛选优秀作者评论。采取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评选。

    获奖人员名单将公布在人人文学网和人人论坛文学评论栏目,请留意查看,获奖人员请及时和主办方人人文学网负责人联系,作者真实姓名、手机、身份证号码、个人账号或微信号发人人文学QQ邮箱:1187295260@qq.com
    联系方式:18001145010

七、参与方式:

    《校花》小说发表的文学网站:人人文学长篇小说频道、人人论坛原创小说栏目、网易云阅读、红袖添香、17K小说网、江山文学、天涯论坛、文字友情新媒体、星辰论坛、执手文学网、5星文学网等


http://book.tianya.cn/html2/dir.aspx?bookid=86961

八斗文学:http://www.8dou.net/html/article_cpml_168438.shtml

邮箱投稿: 1187295260@qq.com  (注:邮箱投稿评论转会批量转发到人人文学网及人人论坛相关栏目)

八、常见问题:

A:我该怎样投稿呢?有年龄的限制吗?
B:征文大赛征稿开始后,到人人文学网或人人论坛注册会员,即可留言发布作品。征文大赛面向所有人,没有年龄的限制。

A:我的参赛作品必须是新创作的吗?在其他网站上发表过,还可以参赛吗?
B:参赛作品必须未在公开刊物发表过,且未曾获得任何奖项。在指定网站发布,在其他网站上发表过,但未签约,也可参加比赛。但若作品入围,需要删除相应的内容。已经和其他机构平台签约的作品,不能再参赛。

A:作品需要一次性提交完吗?每人评论有篇数限制吗?
B:作者必须在安整发布。每个不限评论数量。

★注:
有任何疑问请致信1187295260@qq.com,或添加QQ1187295260 咨询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人人文学网所有。

    评委会成员:王博生、刘祥、樊淑玲、刘福田、高群、王威、
王童、朱起东、胡培玉、杨玉祥、黄鑫、王瑞娴、韩静慧、金笛、武眉凌、恩泽、超侠、东之晓白、周永、周占林、曹喜娃、刘维嘉等人

    活动主策划人:王博生
    网络评论总监:刘福田


    承办单位:人人文学网

    媒体支持:中国作家网、CCTV微电影频道、CCTV数字频道、CCTV国学频道、中国文化视窗网络电视台、新华网、人民网、腾讯网、新浪网、中新网、搜狐网、网易、凤凰网、人人网、中国网、新民网、百度、凤凰网、中青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中诗网、作家报等200多家媒体。

徐伟成003.jpg
小说《校花》公众号二维码

http://www.renrenwenxue.com/html/wenxuezaixian/html/wenxuezaixian/ji/2017/0322/187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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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3: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

作者:徐伟成

    一九八三年严打,我为了罗娟英打架被判10年,并发配青海唐格木农场。到农场我开始写申诉,每个月最少发一份,我们队长一看到申诉状就皱眉头,总说:“你们八三年这批严打的犯人,真他妈事多,全写申诉,这是劳改农场,是改造你们的地方,怎么成了申冤大队,你们连罪都不认,改造个球呀。”

    我说:“我承认有罪,但罪不至于这么重,这个判决是错误的,我的申诉是帮助法院改正错误,让他们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队长说:“你们这帮人瞎折腾,青海省劳改局都批评我们农场了,我们的奖金自从你们来就停发了。”

    我说:“你们不会因为这点奖金,让我们冤情得不到昭雪吧?”

    经过一年多不断申诉,我们大队长找到我们几十个常写申诉的犯人。

    他说:“劳改局规定写申诉是不认罪表现,不认罪一律不与减刑,如果大家不写申诉,我跟大家有一个口头协议,判十年的我们最少给减一年半,判十年以上的,减刑不低于两年,我为什么跟你们谈这些,因为我也看了各位的判决书,有些判决确实有点离谱,但我不能说判决是错误的。在严打的环境下,在必要的形势背景下,法院这么判有法院的道理,这里有背景罪、形势罪。”

    我们问:“这项罪在刑法第几条第几款?”

    大队长骂:“他妈的,判十年给减一年半,判十年以上最少减两年在第几条、第几款?”

    我们听了无言以对。大队长没有食言,我减刑两年。

    从监狱出来,坐上西宁到北京的列车,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把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下,听着铁轨和车轮碾压发出的叮当声,我心里骂了一句:去你的球吧!然后坐在窗前,静静地向最远处望去。

    青海的地貌特征不像内蒙古一望无际,大部分都是半丘陵地带,不过这儿也有很肥美的草场,像黄河长江两岸及河套地区。对了,中国大部分水源的发源地都在青海,青海在中国有江河源之称。但它并没有改变高原的沙化。20多年后,也是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有一篇报道说:青藏高原的植被如果被镐头深刨一下,想要恢复原来的植被需要七年,可见青海高原植被之脆弱。

    窗外的绿色渐渐地浓郁起来,地势也随之平缓了许多,路两边有几处土墙,几颗猥琐的树兀立在墙的左右,火车停在了一个小站。我望着对面老太背起大包,后面跟着一个女孩挤出车厢,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弯腰打开旅行包,拿出自己在监狱里写的长篇处女作,翻开第一页,上面有几个狱友给起的书名:《一个小玩儿闹的情感经历》《高中生》《欢乐年华》《我不是玩英的》《校花》。《一个小玩儿闹的情感经历》不像书名,像内容简介;《高中生》不用解释,写的是校园生活;《欢乐年华》也好理解,那个年代虽然物质匮乏,但精神饱满快乐;《我不是玩英的》,理由是我跟罗娟英、钱君英、杨英、英兰四个女生不太干净;最后,我们屋的上铺一个精神病说:我看叫《校花》,这个名字最好,还有比《校花》更好的吗?他盘着腿,嘬着手指头,哈喇子掉在绷紧的脚面上。

点评

原来《校花》书名是那个“精神病”给取滴。  发表于 2017-5-15 21:45
第六自然段:不认罪一律不“与"减刑。不认罪一律不予减刑。  发表于 2017-4-17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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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3: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一章(1)

    我和罗娟英有染,没有染在床上,而是染在了86983部队的路沟里。
    那是个惠风和畅的下午,孙有炳骑着车,我坐在后面,哼着刚看完的电影《流浪者》主题歌《拉兹之歌》:“阿巴拉咕……”我正唱的来劲,孙有炳急切地告诉我:有七八个玩闹,在部队门口,拽着我班罗娟英和杨英的车把,问我管不管。我歪身看了一眼前方那帮玩闹,心里又怕又气。怕的是这伙人一看就比我玩的猖多了,他们当中有三个和我们班霍国强、王大力个头差不多,剩下的矮也矮不了哪儿去,他们身穿板绿,一人一个军挎,还有四人戴着墨镜。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专业玩闹的打扮,我哪惹得起呀。气的是刚散电影我在门口和杨英开玩笑,说:“孙有炳的车坏了,顺路带我一段。”说完拉着她的后车架假装要上去。她和罗娟英推着车,回头恶狠狠地说:“谁跟你顺路!”并学着《流浪者》里扎克对拉兹说的一段话:“你只有一条路,去偷,去抢,去杀人,去放火——这是你父亲的愿望。”说完转身就是一脚。我一闪身,正好被踢在尾巴根上,这给我疼的。
    我催促孙有炳快骑,不知是心急还是他将车速放慢了,反正越来越慢,慢到罗娟英没跑几步就拽住了后车座,并说:“帮帮我,帮帮我。”不知是孙有炳有意停下,还是罗娟英拽的,总之车子不走了。我不得不下车,十分恐怖地瞪了孙有炳一眼,他低着头,小声说:“你拖住他们几分钟,我回北苑叫人。”话声未落,人车已经没了影子。

    我心里这个怕呀,那七八个玩闹扇子面向我围上来,一个又黑又壮的大个子,挥舞着弹簧锁说了句:“花了他!”话音未落,弹簧锁已向我脑袋抽来。我用胳膊搪着弹簧锁,雨点般的拳脚从前后左右向我袭来,我双手抱头左冲右撞,听着这帮人大喊大叫:“碎了丫挺的,灭了丫的!”

    突然更大一声喝斥:“住手!”那些拳脚骤停,我恍惚看到这些人撒丫子朝新华大街的方向狂奔。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同班同学张东旗的姐夫。他一米八七的个头,身穿一身藏蓝,手提警用公文包。

    我明白了,这帮傻怂把张东旗的姐夫当便衣警察了。姐夫支好车将我从路沟里搀了上来,看我筋骨并无大碍,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脑勺,说:“徐伟成,你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我摸着脑袋上的大包,看着这帮人远去的背影,惊惶未定地说:“咳,别提了,那几块怂拍婆子,孙有炳管闲事罩人家。你牛逼你倒盯着这茬辈呀,他一看势头不对,颠儿了,给我一个人撂冰上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赤手空拳一对七,我手里要有家伙……”姐夫说:“行了行了,你手里真要有个家伙,你可能被打的更惨。孙有炳这小子太不局气了。赶紧回家吧,别在外头惹事了。”说完一骗腿上了拔得很高的车座子,倒划了一下飞轮,走了。

    那一天夜里我做了很多梦,说了许多梦话,吓得我弟弟上了一夜厕所。大早儿起就问:“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问:“怎么了?”

    他说:“你喊了一夜的爷爷,让人家饶你一条狗命。”

    我听了这话,当时就把他嘴捂住,说:“记住,你什么都没听见。”说完从兜里摸出一分钱放在他手里,他攥着一分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下午,孙有炳放学来到我家,一进门先问候了几句,然后转过话头,说:“今天早上一上学,我就找罗娟英和杨英,说你昨天被打得不轻,上不了学了。她俩听了特别着急,非要过来看你,现在在十三店给你买东西呢。我先上来给你报个信儿,让你有个准备。”说完他扒着我的头发看伤情,并自言自语道:“哇,这么大紫包,怎么就没流点血呢?”他用手挤着大紫包,疼得我破口大骂:“孙子,你给我挤流血喽。”说着给他一拳,他后退几步。我说:“你昨天去唐山叫人去了?”

    他说:“我回家找我哥,我哥没在家,我又找小尾巴,他也没在。等我回来,你早没影儿了,去县医院也没找到你,我想没什么大事。”
    我气哄哄地说:“太平间你没顺便去看看?”

    他听完憋不住乐了,说:“赶紧化化妆,我跟人家说打得不轻,再不给你的大紫包放点血,这样好得更快。”

    我说:“去你妈的,就这样跟我妈那儿说谎还没说圆呢。”他听着我的骂没说话,在抽屉里乱翻着,时不时还嘟哝:“我记得抽屉里有卷纱布,这不,红药水、紫药水还在,纱布哪儿去了?我早就想跟她俩交个朋友,只是没有机会,这回正好,这俩你挑一个,剩下的给我。”我听完他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不是趁人之危吗?更阴损的是他要给我脑袋上绷纱布,这不明摆着拿我受伤要挟人家,坐收渔翁之利吗?这小子昨天分明是给我卖了。

    我捂着脑袋大声说:“昨天谁叫你把车停下的?”话音没落,有人敲门,接着门开了,罗娟英和杨英站在了屋门口。孙有炳忙不迭地打招呼。罗娟英上身穿一件长袖红汗衫,下身穿一条黑色百褶裙。我想这条裙子应该是她妈年轻时穿的,那时候小姑娘穿这么贵重的裙子不可能,她脚下穿一双白球鞋,一双比肉色重一点的丝袜,那个年代四月份穿裙子很少见,那时候管这种打扮叫潮儿。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时髦。后来我曾问过她,她所答非所问。她想留学朝鲜金日成大学,我说人家都往英美日跑,你怎么选朝鲜?她说朝鲜女的一年四季穿裙子,在这穿裙子我们眼神总带钩儿。她的身条长相酷似那时候日本电影《望乡》里的女主角栗原小卷,她比栗原小卷更淑女,更天真,更怜爱,不像栗原小卷那么有职业感,有使命感。看完《望乡》我每天都盼着罗娟英穿一条栗原小卷穿过的白裤子。上述这些描写,在当时那么慌乱的情况下是无法看清的。那为什么我能一样一样清晰地描写出来呢?很简单,那时候我每天一进校门,就开始踅摸我们年级几个漂亮女生。像我们班的罗娟英、钱君英、四班的邱红。我根本就不好好学习,所有时间都盯着这几个漂亮女生。她们的身影除了上厕所能离开我的视线,剩下的时间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此时,真正映入我眼帘的是罗娟英和杨英每人手里拿着的一瓶水果罐头,和她俩怀里抱着的那束野花。野花在朝西北的小屋里叶子显得格外墨绿,花朵深红,叶子和花朵都有点叫劲似地挺着,好像刚被人从地里拔出来很生气的样子,我当时真想浪漫一下,发出惊讶声,叫出那束野花的名字,用电影里女主角常用的口气说:这是送给我的吗?太美了!可我对花卉的知识与对数理化的知识一样,基本上等于零。
    罗娟英怀里的野花约八九枝,枝上跳出五六个玻璃球大小的花朵,还有十来个半开的花苞,偷偷地窥视着屋里的一切。罗娟英将罐头放在床头旁的箱子上,用双手攥着野花,我看到她手指上有采花时留下的绿渍,手背上还有一些轻许的划痕,这分明是花上的毛刺所致。可能是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点紧张,也可能是看我被打得眼歪嘴斜有点愧疚.她俩将花朵拥在自己的下巴底下,好像把自己藏在花丛里就不被人发现,她越紧张越愧疚脸蛋越鲜嫩,窘态越迷人,让屋里充满异样的感觉。

    我不好意思地从床上站起来,猫着腰,快而有力地紧了紧鞋带,脚丫子在片儿懒里来回搅动,完了朝地上狠狠地跺上两脚,显示自己虽然单薄却很灵巧的身体,更多地是想减轻一点她俩的心理压力。我将她俩让到床边坐下,我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两屉桌前,把抽屉关好。不知怎么,从系完鞋带,我的目光不知放在哪里合适,我无目的地看了看门,看了看装衣服的柜子,最后把眼睛盯在了她俩胸前的野花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妥,又看她俩的腹部,看她俩一人拧着一个衣角,看她俩的鞋尖,弄得她俩把两只脚交叉在一起向床底下藏着,我真不知道盯在哪里合适,两只眼睛真是多余。

点评

所有时间都盯着这几个漂亮女生----秀色可餐  发表于 2017-5-15 22:07
很简单,那时候我每天一进校门,就开始踅摸我们年级几个漂亮女生。琢磨?  发表于 2017-4-17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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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3:33:15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一章(2)

    我出了屋,在南屋大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我妈的蓝旗袍。回到北屋,展开蓝旗袍让罗娟英看,以博得她的赞赏。果不其然,她小声叫“哇!真漂亮哎。”她侧过头对杨英说:“哎,我妈也有这么一件旗袍呢,她经常晚上在家穿。”

    我说:“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一两岁,我妈穿这个抱着我照过相。我爸还有件解放前的西服。咱班有不少人都借过照过相。不信,你问孙有炳。”

    孙有炳很快地“嗯”了一声。说:“我妈也有一件蓝旗袍。”

    我对孙有炳很快地“嗯”一声很不满,原因语调很模糊,是答应的嗯?是出乎意料的嗯?是疑问的嗯?

    我说:“明天去你家看看你妈的旗袍?”

    他听了没有说话。

    罗娟英看着我的熊猫眼说:“还疼吗?”我故意把红肿的手露出来,搓了搓脸,并摇着头。“别怪孙有炳,都是我不好,当时我吓懵了。”杨英使劲地点着头,好像不使劲就对不起我似的。听了罗娟英的话,我惭愧的目光有了一点缓解,望着窗外,品味着罗娟英带有怜爱带有甜味的每一个字。

    五点钟正是朝西北小屋最亮的时候,阳光照在墙上,折射在红汗衫和野花上,映在罗娟英的脸上,那种复杂迷离的色彩像我的心情,她的脸色潮红,像学校北坡下荷花池里亭亭玉立的莲花。她俩紧紧地挨在一起,尽量挺直腰板,紧张的形体语言,让我束手无措。为了缓解屋里紧张的气氛,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缸,看了她俩一眼,又从兜里摸出火柴,嚓嚓地划着,黄色的火苗像一条小鱼在空中游动,我们一同盯着手中的小鱼变成蓝色的小鱼。我哎哟一声,将小鱼甩了出去。

    她俩为我拙劣的表演送来礼貌的微笑,罗娟英很动情地说:“我特喜欢我爸爸抽烟的样子,那些慢慢散去的一缕缕烟雾就是爸爸的思绪,真的,特帅。”说完看着杨英。她俩的脖颈在野花丛中一齐伸了出来,露出两排贝壳一样的牙齿,那牙齿透着浅蓝色,海一样清澈,我被这海一样的微笑淹得喘不上气来。我拉开抽屉,赶紧从垫纸底下找出一支失去水分的烟卷,横在嘴上像吹口琴一样,用舌头在烟卷上捋了一遍,然后很随意地叼在嘴上。孙有炳站起来,走到我身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噼嚓噼嚓地打着,我从他手里夺过打火机,噼嚓噼嚓打了两下,顺手将打火机扔到门后。

    孙有炳灰溜溜地去捡打火机,当他捡起打火机时兴奋地叫起来:“哎,这不着了吗?”屋里一片笑声。我看着他的打火机说:“喔唷,你怎没告诉我,打火机是挨摔牌的。”说完我接过打火机,点着手里一半湿一半干的烟,尽量模仿《渡江侦察记》里情报处处长抽烟的姿势,给她俩增加点卓尔不群的印象,姿势做到位的时候,打火机却灭了。我说:“你这个打火机有性格,看人下菜碟。”说着像我爸一样翘着二郎腿抖着,我爸抖腿左右抖,我为了防止孙有炳挡我视线,我前后抖,并忙着用火柴把烟点着……

    紧张的气氛被烟雾所吞噬,随之而来是那野花的清晰,和少女身上散发出来一种特有的味道。

    我有一个特异功能,女孩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身体发出的味道我的鼻子能区分出来。为了让读者相信我有这个功能,举个例子吧:高老师师范一毕业,就当了我们班主任,那一年她也就二十来岁,她处了个对象跟小猴子似的,每到月中高老师身上就会发出丁香花的味道,这是她的排卵期。后来跟小猴子吹了,她又处了个非常壮的大个子,再到月中丁香花的味道就淡了许多,这说明大个子震得住高老师,说白了,就是服务的好。

    罗娟英在我心中永远不会有这种味道,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幽幽的,只有沉静下来,才能闻得到那种兰花的味道。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越漂亮的姑娘在我鼻子里味道越鲜美。我在学校厕所里,如果赶上罗娟英也上厕所,我的鼻子能过滤所有的臭味杂味闻到罗娟英所处的位置。
   
    在那个年代我不敢说出这个特异功能,我怕人家把我当流氓抓起来,随着年龄一天天增长,这个特异功能开始慢慢消失。很多年后,我在自由市场卖西瓜和人家聊起这事。旁边一个卖成人保健品的游医说,人刚生下来没有嗅觉,随着生长发育,嗅觉开始慢慢发达起来,可随着人类发展到动物顶端,嗅觉对人类的帮助越来越小,最后蜕化到只能分辨一些常用食物了。有你这种嗅觉的人很少见,大概百万分之一,这是典型的反祖现象。听了他的话我茅塞顿开,怪不得魏生京他家的狗吃屎呢,它们比人类进化的更快。

    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其实是在吸罗娟英身上兰花的味道,我用的是上面说的过滤法,我鼻子里全部是罗娟英的味道。

    孙有炳说:“娟儿一上学就打听你。”我听了这话差点吐了。还娟儿娟儿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大眼如牛,脖颈如壶,四肢如蛛,走起路来仄歪个膀子,跟吊死鬼一样。不是你小子给我卖了,让我挨顿打,你能腆着脸说娟儿吗。孙有炳看着我喉咙里恶心地轱辘轱辘乱叫,看我撇着嘴,知道自己有点装嫩,他低下头。罗娟英对孙有炳又近乎又体贴的话有点针扎似的不舒服,她挪了挪坐着的位置。

    孙有炳继续说:“杨英在刚来的路上问我你伤得重不重,我说,昨天我带人回去把他们打跑后。我俩去医院看了,头上有几个大紫包,手破了,有一根肋骨裂了,可能是倒地时让人踢了一脚。不过医生说静养些日子就好了。”孙有炳俨然成了我们仨的代言人。我心里骂,这孙子,说话真不要脸,昨天你什么时候带人回去了?你什么时候陪我去医院了?真想当着罗娟英的面揭露这丫挺的无耻行为。又一想,算了,毕竟是多年的瓷器,别让女生笑话。看着孙有炳坦然的样子,我想,这小子长大后不是搞政治就是做倒买倒卖,你想,说瞎话眼都不眨,出卖朋友利用朋友换老婆,小子,你等着吧!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你也休想得逞。

    我说:“你去买盒烟。”我从兜里掏着钱,嘴里说:“你有一毛钱吗?”孙有炳假装在兜里掏着,好像掏不出来很意外的样子,我知道他兜里比他眼睛还干净,那个年代自己兜里有几分钱都是如数家珍的,根本不用摸。我说:“别摸了,摸钱的工夫都能摸两条鱼了。买一盒工农。”我把两毛钱递到他手里。其实我就想当着她俩的面出他的丑,还他妈娟儿娟儿的,真不要脸。

    我英雄救美本是件好事,让孙有炳一搅和,过分地夸大受伤的程度,拔高了形象,让我很是惭愧,再听着罗娟英关怀备至的话,每一句都跟骂我一样。我说:“别说了,再说我就该跳楼了,咱们都是同学,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以后遇到这种事尽管找我。”我向她俩吹着,怎么一对七死磕,最后怎么给他们打跑。什么我已经撮了不少人,等我伤好了再狠狠地抖他们丫挺一顿,把这帮怂全部灭了。让这帮丫挺的跪在她俩面前求饶,我吹的连自己都不信了。

    写到这里读小说的人会发现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描写她身边的杨英,为什么?大家心里可能明白,昨天她踢我尾巴根那一脚还隐隐作痛。其实,杨英对我来说有很多可写的地方,我们从一年级就在一个班,小学时我参加乐队,她和罗娟英、白丽参加了校宣传队,我们每天早上在一起练功。那时候,我特别想无意间和她把腿搭在一个窗台上压腿。有一次我俩挨着,我为了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腿的柔韧度,一使劲,只听嘶拉一声,大腿内侧的韧带撕裂,给我疼得三个月没下叉。还有一次挨着她拿倒立,我特别兴奋,两个胳膊像两根木桩子,身体飘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我当时特别怕贺老师把那个练习曲弹完,因为过于兴奋,兜里的打火机和烟没放好掉在了地上,被比我大三届的魏志广捡走了,他把打火机和烟放在了贺老师的琴架上,我倒立看着魏志广和贺老师抿着嘴笑,就像哭一样,我不知道他俩为什么哭。直到下了课间操想和几个同学上厕所抽烟,才想起坑人的魏志广把我的打火机和烟捡走了。从那以后,我自己给自己开除了乐队。

    那段日子里我特别失落,我不能再看罗娟英、白丽一起排练《小蜡笔》了。我记得非常清楚,杨英是红色,罗娟英是橙色,四班的邱红是绿色,白丽是紫色。她们每个人套在一个硬纸筒里,把脸和胳膊露在外面,从高到低排着,一起跳一起唱:我是一支小蜡笔……我特别爱看杨英主演的《火车向着韶山跑》。八个演员从高到低一次排开,她戴着压舌帽女扮男装演火车司机。一演这个节目,我们后台乐队一边伴奏一边和她们合唱,就像她们一样那么兴奋和自豪。

    杨英本来很有表演天赋,曾在上小学五年级时和比我们高一年级的赵刚一起被选送到北京市少年京剧团,结果没到半年她就被退了回来。表面原因说她对音乐的节奏感感觉不好,没有培养前途,实际原因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翻身不小心被暖气给烫了,她是严重的疤痕皮肤。高中毕业后,赵刚在一次偶尔的聊天中说出了她以前的真相。

点评

这小子昨天分明是给我卖了。(把我给卖了?)  发表于 2017-5-15 22:21
她戴着压舌帽女扮男装演火车司机 。 (鸭舌帽?)  发表于 2017-5-6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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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3:4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二章(1)

    自从我英雄救美以后就开始走背字,星期天我妈发现大立柜里乱七八糟。

    她问:“谁动我旗袍了?”

    我觉得也没什么,就说:“罗娟英到咱家来非要看旗袍,我就给她看了。”

    我妈听了大动肝火,披头盖脸打了我一顿。我17岁了,挨女人打真是有点没面子,一窝火,期中考试也没考太好。九门功课五门不及格,数理化英语都没过30分,只有语文58分。体育、农机、历史、生理卫生一片飘红。我妈拿着成绩单数落着我,我爸想动手被邻居夏大爷夏大娘给拦了下来,家里不幸,外头含冤,我英雄救美孙有炳倒成了大英雄,他逢人就讲他怎么怎么英雄救美。那天,他在俱乐部看完《流浪者》,骑车刚过西门红绿灯,就看见七八个玩闹在86983部队墙外对罗娟英和杨英动手动脚。他车到边上人落地,大喝一声,这帮人一回头,一看他是小日本的弟弟,都向他点头哈腰,没办法只好放人。人家问我怎么挨的打?他说:他走了以后是那些玩闹想下个台阶而已。我操,他就这么吹嘘自己。不但这些,他还对罗娟英纠缠不休,非要和罗娟英交朋友。每次和罗娟英约完会,逢人就说罗娟英特喜欢和他在一起,而且非常崇拜他,尤其崇拜他会画画。他每说一句话罗娟英都朝他笑,逢人就说:“你说罗娟英在前面走,辫子向后甩时打在我的脸上什么意思,这不跟她用手摸我脸一样吗?”我听魏生京学完这些话鼻子差点气歪喽。现在年轻人听了都知道,这不是精神病加妄想症是什么?可那时不知道这是妄想症,只知道和他抬杠。

    我说:“你就是给罗娟英一支英雄牌钢笔她也不会含情脉脉地看着你,你就自作多情吧!罗娟英脸红是因为她跟你站在一起太没面子了。你长的跟猴子似的,难道你不知道?”

    他学着孙悟空搔头的姿势,说:“你懂什么?自古郎才女貌,男的漂亮就是画蛇添足。”

    我说:“你有什么才?”

    他说:“我在班里学习成绩一直前七名,你第几?”

    我胀红着脸说:“那你应该找班里第……七漂亮的……女生。”

    他说:“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因为救过她俩,不能白救……”

    我听了照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声:“你还要不要脸?”我摸着脑袋上还没下去的大筋包。

    他看我愤怒的样子,说:“凭良心说,那天我问你管不管,你说没说不管?如果没有我停下车来,如果没有那几个玩闹,你能英雄救美吗?”

    我说:“孙贼儿,你终于说实话了,那天就是你故意停的车,如果张东旗他姐夫不正巧赶上,这帮玩闹非打死我不可。”

    他听了嘎嘎大笑,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我给你举完一个例子你会感激我。”我说:“我他妈还感激你,我现在就想抖你一顿!”

    他躲过我一拳,说:“你让我把话说完,说完让你打一百拳都行。”

    我说:“你说吧!”

    他说:“张飞要没遇见刘备他能成为千古英雄吗?刘备要没赶上董卓乱政他能三国鼎立吗?”

    他这么一绕,我还真安静了下来。

    他说:“现在把你比作张飞,没有我刘备,你还是个卖肉的,你再往下好好想想,如果那天……”他抽冷子这么一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我说:“你是说我应该感激那天打我的人?”

    “再往下想想。”他举起双手往下划动着。

    “感谢你买的电影票,如果没有电影票……”

    他听到这里握着我的手说:“恭喜你,别再往下想了。”我松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别提多别扭了。

    孙有炳和罗娟英的关系有进展是因为我的一次意外。那个年代学校五一前都要召开春季运动会,为全县五月中旬召开运动会选拔人才。那一年我报了铅球和手榴弹。有人说,你自身条件不适合这两个项目。没错,现在学生参加运动会我不知道怎么参加。我们那个年代一个项目一个班可以报两人,女生项目能少几项,像一万米跑、铅球等。男生就不行了,运动会项目如果全部参与,男生基本上都要动起来。像我这样学习不好的在这个时候就要往前冲,像霍国强王大力报完两项,还要外加一个4×100米接力。

    还有一个重要理由,那时候开幕仪式上都要统一着装,白汗衫、蓝裤子、白球鞋,那时的孩子这三件一件不缺的也就占50%吧。凑不齐怎么办,朝同学借,让家里买。我就是逼家里买衣服那主儿,我不能白干呀,那一年运动会我添了一件白汗衫,为了显摆自己穿的是崭新的汗衫,垫领子里的纸壳背我都假装忘拿下来。我脖子本来就短,纸壳背架在脖子上低头时费老劲了。

    早晨七点四十,我们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全部集合在南边的四块篮球场上,等待入场仪式开始。

    八点钟,于德水副校长宣布入场仪式开始。这时鼓乐喧天彩旗招展,比我们大一届的邱明指导着军乐队走在最前面,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从小到大排序入场。走到主席台前都要正步走,并喊一段口号,小学的一般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像我们大一点的就要喊什么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这些毛主席语录。我们听着运动员进行曲入场后,开始下一项,升国旗仪式。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国旗杆有点穷气,下半截是木头的,上半截是铁的。升国旗的也是高二的,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男的已记不清了,有一个女的还有一点印象,叫什么玲。她50岁的时候我见着过一次,还聊了几句,看面相也就35岁,这么说吧,35岁里也算出类拔萃的。

    升旗仪式开始,运动员面向南方,田径场外的学生也全体起立。随着音乐的响起,我们唱《义勇军进行曲》。那时候我们唱这些歌曲还是很认真的。唱不好也不能唱错了,唱错了能扯上政治问题。我用眼睛瞥着不到一米六身材的于校长,戴一副白边眼镜,穿一双不知多少号的皮鞋,鞋尖夸张地向升起的国旗翘着,他张着大嘴卖力气地朝麦克风里灌着声音。

    仪式结束,参加比赛的学生换着体育组借来的跑鞋跳鞋。我知道我就是换了金鞋也拿不了第一,我能有一项进前六给班里挣一分就不错了。杨英把裤子换下,放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扶着钱君英换着霍国强刚从二班给她借来的跑鞋,杨英边换鞋边跟白丽瞎逗,白丽看她一只脚着地,推了一把钱君英,钱君英一闪,杨英单腿跳了几步,脚落地时正好踩在霍国强换下来的白球鞋上,我看着白球鞋在她脚上甩了两下才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我捡起白球鞋一看,得,鞋上着实落着两个钉眼,踩在鞋帮胶皮上那个眼看着还不明显,布面上那个眼还鞋时怎么跟牛子说呢?我急头白脸地说:“你丫挺的折腾什么呀。”杨英自知理亏,胆怯地白了我一眼灰溜溜地走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块擦白球鞋的大白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白球鞋,看了看,用手搓着鞋帮上的钉眼,用另一只手擦着大白,她把多余的大白掸掉让我看,我接过白球鞋,问:“面上这个眼儿怎么办?”

    她说:“再不让我姐还牛子行不?她俩关系一直不错。”说着她将板凳上的报纸撤下来,将鞋包好放在板凳底下。我看着杨英歉意的眼神别提多膈应了。我本想拍拍霍国强给他借双鞋,这倒好,好事没办成,又得罪了牛子和杨英,真他妈的操蛋。我心里边骂边坐在马扎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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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3:51:37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二章(2)



    霍国强跑完百米预赛到我这换鞋。

    我说:“鞋被杨英收起来了。”

    他说:“你不说借我一天,明天才还牛子呢吗?”

    我说:“你就穿这鞋吧。”

    他说:“这双鞋三个人轮着穿的。再说:鞋底下都是钉子,到哪都不方便呀。”

    我说:“鞋被杨英的跑鞋扎了两眼,呆会儿让她还给牛子,我不管了,呆会儿谁要借跑鞋你就穿谁的鞋不就结了。”

    霍国强摸着我的兜小声说:“走,抽一炮去。”

    我俩绕过终点线,走在小学教室前边,不时回头看着高中组女生在篮球场上投手榴弹。

    霍国强左一句右一句问我:“刚才那个投手榴弹女的叫什么?”

    我说:“可能叫韩玉兰吧!”

    他边走边说:“不是你们院的吗?”

    我说:“不是,他是挂车厂的。”我侧眼看着他,“你看上她了?”

    他说:“我们楼的大志可能跟她有一腿。”

    我不时地点着头,这时广播响起,叫着我们高中投掷组男生到篮球场报到,我靠在松树林一棵树后对霍国强说:“唉,我不抽了。”我从兜里掏出纸和烟给他卷好递给他,他说:“火别给我了,我有。”

    我们高中组一共十二个人参加投弹比赛,高二有四个人参加,大龙子肯定拿第一,第二名就说不清了,兴许王大力都有一争,我认为我水平发挥好了成绩应该进前八。

    第一轮下来有五个人违例,只有大龙子超过五十米,剩下我们都在三十米至四十米之间。第二轮有四个违例的。包括大龙子。第三轮围观的学生多了起来,毕竟是高中组比赛,我们的成绩基本代表学校的水平。我算了算,第三轮会更激烈,肯定还有人违例,我现在排第八名,跟第六名只差八十厘米。我两次投弹,手榴弹飞行的高度都有问题,可能是出手有点早。最后一次投弹如果像专业运动员发挥的那么好,很有可能进前六名,超常发挥前三名也不是梦想。

    小喇叭叫着我的名字,我走到篮边挑拣着手榴弹,找到大龙子投的最远的那一颗。我用手掂了掂,是不重。我又重新量了一下步,走到起跑线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视前方。孙有炳在松树林旁跟白丽在瞎白呼着什么,还不时地往我这边看。这小子肯定没说我好话,我起跑,加速,朝着孙有炳的脑袋砸去。其实,就是大龙子也投不了那么远,但我当时就那么想的。我到现在也非常反感两个人在一起边说话边看我,我就认为是说我坏话,包括我姐姐。

    当我还有两步跑到投掷线时,感到这次投掷可能要坏。步量的非常准,不占便宜不吃亏,可步子量反了,我要提前一步投出去,我手臂赶紧调整到投弹的动作。可来不及了,手榴弹在飞出去那一瞬间就感到有点高有点偏,手榴弹正砸在离我们十几米远的篮球架的侧面上,手榴弹直奔场外飞去。只听人群里一片惊呼,接着是一片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赶紧去红旗厂医务室。”我看人越聚越多,孙有炳背着一个女生冲出人群,捯着碎步出了学校大门,霍国强和杨英扶着紧随其后。我一看,坏了,看背影是罗娟英,这贱货到这儿凑什么热闹,不行,这要是别人就算了,罗娟英我必须得去。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我看孙有炳一会儿停下来,往身上颠着出溜下来的罗娟英,一会儿又紧捯两步黄瓜腿。

    后面学校大喇叭在广播:“没参加比赛的学生回到你的班级去,各班班主任回到班里检查人数。”大喇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罗娟英她们厂跟我们学校门对门,就隔一条马路,医务室离院大门约有一百米,我在后头箭步如飞地追着,我看见罗娟英一手捂着头,一手搂着孙有炳的脖子,也就是说罗娟英的前胸死死地贴在了孙有炳的背上。按正规施救这种动作非常不文明,这种伤应该抱在前胸。就是抱在前胸也轮不到你孙有炳呀,罗娟英的伤是我造成的,我抱是正当防卫,这倒好,祸让我闯了,便宜让他占了。我给孙有炳打开医务室大门,随后跟了进去。

    医务室里一下紧张起来,梁大夫一边叫着护士一边检查着罗娟英的伤情。他边处理伤口边叫我们都出去等候。我和孙有炳霍国强在筒道里喘着粗气,听着罗娟英一次次的抽泣声。这时大门开了,高老师跑进来,她小声地问了问孙有炳和霍国强:“伤的怎么样?”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点皮。”高老师看着孙有炳肩头上的血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低头躲开高老师的目光。

    罗娟英的伤全部处理完毕,梁大夫把高老师叫进屋里,对话大概的内容我还记得。伤在发际,缝了七针,但伤口不大。多亏是垂落式击伤。这要是撞击式,兴许小命难保。最少要休息一个星期,免半个月体育课……听完这些话我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没有落在地上,这么说吧,别提了。再不就砸重点破了相,我到她家一表决心,妈爸您放心,您闺女跟了我,以后您二老我都养了,今年我俩虚岁整十八了,搬到一起住完了,省着我夜里还胡思乱想。当然也不能砸太重了,比如眼睛砸瞎一个,我能不能心甘情愿和她厮守一生?

    高老师扶着罗娟英的胳膊,走出医务室,梁大夫跟在后面说:“小娟子,这又是向阳厂徐师傅的孩子闯的祸吧,这孩子!”梁大夫指着我的头,“八年前,小娟子的胳膊骨折就跟你有关系。这次又是你……”

    孙有炳说:“幸亏我反应快点扶了她一把,要不晕倒了磕在压篮球架的大石头上就破相了。”

    高老师摆着手说:“我和杨英把罗娟英送家去,你们几个先回学校。”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杨英自言自语地说。

    阳光照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罗娟英用手遮着阳光回着头小声说:“谢谢梁叔叔。”她的睫毛颤动着。

    高老师转过身也说:“谢谢梁大夫。”然后她又朝我们仨说,“别渗着了,赶紧回学校,回去不许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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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4:02:27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三章(1)

    罗娟英伤好以后,对孙有炳态度有了不小转变,他俩在校园里有说有笑。

    孙有炳为了达到目的,在罗娟英那说了我不少坏话。像上面所说的,我开始根本就不想管,是他把车停下来,我硬着头皮成了替罪之羊。按现在的孩子说,我不应该再理他了,可那时的孩子放学后没有什么娱乐,我和孙有炳又都是话痨,还有一个共同的性格,特别怕孤独。第二天下了操,他在厕所里让了我一支烟,我俩又成了铁瓷。

    孙有炳约罗娟英几次以后,罗娟英不爱理他了,他开始冒用我的名义约她。

    一天,孙有炳对我说:“今天晚上罗娟英想见咱俩。”

    我说:“你自己去吧。”

    他说:“别呀,主要是为了见你,我是陪客。”

    我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走在学校操场上心里想,她是不是问我英雄救美不是出于本意,她真问起来我怎么回答。这个孙有炳为了得到罗娟英的信任,把我出卖的体无完肤,这个见色轻友的家伙,我在操场上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出好办法。我又想,八成不是这事,因为这是帮忙的事,我可以帮也可以不帮。她今天真要问我点事,可能是问我那几个玩闹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跪地救饶赔礼道歉吧。如果那样就更麻烦了,自从那次虎口脱险,我很少去城里玩了,就怕碰见那帮亡命徒。如果他们再碰见我那就惨了。如果再挨了打我说是因为上次救罗娟英,谁信呀。唉,真是祸从口出,我当时为什么吹那么大牛逼呢!走在操场上,脸红一圈,青一圈。篮球场那边传过来一片欢呼声,我想可能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我侧头看着篮球场,一帮比我们小一届的学生在篮下混抢成一片,场外五六个女生尖叫着,我心里骂,这帮傻冒也会玩篮球?

    孙有炳和罗娟英约的是晚上七点半,在她们厂图书馆,孙有炳和我说的却是八点,那天我为了给孙有炳难看,八点过五分才到图书馆。

    我站在孙有炳的后面听他对罗娟英滔滔不绝唾沫星子乱溅地说他哥在社会上有多大多大份儿。怎么跟四中的玩主茬架,怎么给东子拨份儿,怎么给小淼长份儿。我心说,你就不说你哥到六中被毛五揍得鼻青脸肿怎么跟人说怂话,丢份儿跌份儿。罗娟英手尅着桌角,说:“你上次约我出来说你爸,在傅作义的麾下屡立战功。解放后你爸怎么受领导重视,你是不是想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呢?”她手使劲地尅了一下桌角,迅速缩了回来,她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尅疼的手使劲攥着拳头。

    她向我招了一下拳,然后独自走到了一个刚走的人位置前坐下。她看我坐在了她的旁边后小声说:“是不是孙有炳约你八点?”我说:“没错。”她说:“我就知道他在捣鬼。他说你约我,所以我才出来,要是他约我,我不会出来的。家里一大堆作业还没做,求你告诉他以后别再约我了。”

    我听了她的话,用手捋着头发。

    “求你了?”罗娟英低头看了一眼我搓地的脚。

    我说:“我怎么说?都是瓷器。”

    他说:“你把他当瓷器,他把你当哥们了吗?再者说,我都到你家看过你了。”她捋了一下头帘。

    我说:“我说什么了吗?是他说救你俩不能白救。你俩得有一个跟他交朋友。”

    她说:“就照他说的做,那跟他也没关系呀,是你救的我俩,他比我俩跑的还快呢。我俩追半天都没追上他。哎,你就跟他说,如果跟我交朋友也轮不到他,起码你在先,他在后。”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罗娟英。

    她羞涩地说:“难道我配不上……”

    “配得上,配得上。”我鸡叨米地点着头。

    “配的上什么呀,真难听。”她责怪着我说:“哎,你知道我坐这个位子是谁天天坐的吗?”

    我立起耳朵。

    “是我们厂工会牛克思坐的位子,他每天一下班就来这学《资本论》,听我爸说《资本论》他能倒背如流。”
    我说:“我爸的徒弟邓师傅能背《毛选》四卷。”
    她低下头说:“你看这地让他鞋磨得多亮啊。”
    我看着黑亮黑亮的水泥地说:“他看书就看书呗,磨什么地呀,这不有病吗。”
    她看了一眼走过去的图书管理员,然后怨怼地说:“马克思看书就磨地,写《资本论》的时候大英图书馆地面让他磨了一个大坑。”
    我惊讶地张着嘴。
    “一看你就没读过《马克思的青年时代》。”
    我强辩着说:“马克思把图书馆的地磨出一个大坑,中国三岁小孩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吗?那我问你他为什么磨出一个大坑?”我这一问,还真给她问愣了,“告诉你吧。马克思写书的时候没那么多灵感,他一着急就磨地,久而久之,加上他大皮靴前后都钉了铁掌,别说水泥地了,就是大理石地也禁不住他那么磨呀。”我学着马克思使劲地磨着地,磨得我脚烫得不行。
    “你真是聪明耶,真的。”她兴奋地说:“我爸就没想到这一点,我爸一直关注牛克思,经常来看地磨的怎么样了。总想拿他做个学马列的典型,有一次我爸做梦说梦话还说起这事。可快10年了,这地越磨越亮,就是不出大坑,我爸说磨不出坑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们厂盖图书馆时没有买水泥的指标。我爸带人从科学院实验基地拉了一车水泥,水泥刚拉回来,科学院领导就追了下来。他说,你们厂胆子也太大了,敢偷实验场的水泥。我爸又上烟又点烟说,都是系统单位,让你们批水泥你们不给批。来的领导说,低标号水泥批了好几次都没货,都是高标号,我也没有办法。我爸说,图书馆藏得都是马列的书和毛主席的红宝书。怎么着,难道毛主席的书配不上高标号水泥吗?你看看这标语:‘大干一个月,把读马列落实到实处。’再有一个星期就满一个月了,您今天要把水泥拉走,到时候工人阶级读不到马列的书到院里找领导去闹,我可说是你把读马列的水泥拉走了。来的领导说:别别,因为一车水泥,别耽误你学马列。”
    她说到这朝我一阵笑,我知道她笑什么。
    我说:“跟你爸说,给牛克思鞋上前后钉掌。”
    “布鞋行吗?”
    “怎么不行。”她扬起头。“你过来干嘛?”我回过头看着孙有炳。
    孙有炳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心里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别急着回答我。”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罗娟英的嘴越说越快,孙有炳的嘴越张越慢。罗娟英说着说着空甩了一下肩膀向门外走去。孙有炳跟在后头出了树林,他停下来,我俩目送着罗娟英的背影消失在五号楼的拐角处。
    我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棵树旁,左思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一幕一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怎么跟孙有炳说呢?我脑袋顶在树上尿着尿。
    “哎,罗娟英一看你来怎么不理我了?”孙有炳问。我“嗯”了声向后蹶了一下屁股,系好扣子,说:“我没尿。”
    孙有炳说:“你有病吧,没尿树湿了一大片,狗尿的?”
    我嘿嘿傻笑起来。
    从厂门口出来我俩相互看了一眼,就此点头告别。他向北,我向南,走在厂区的东墙外,心情别提多美了,这种美太活,有跳动感,有游离感,总之抓不住。我又反复回忆起罗娟英说的每一个字。我真傻,我还跟罗娟英说我俩是瓷器,有这样的瓷器吗?为了讨好罗娟英出卖我,说我根本就不想管,说我看不上她,看上杨英了。我不知道孙有炳什么时候已经走在了我的后头,他突然的出现,让我心脏狂跳不止。
    我侧过身站下来,嗓子紧得不能正常发音,我想把罗娟英说的有些话告诉孙有炳。可说哪句呢,从哪句话说起他能接受,而且不过分刺激他。我干咳了几声,我想,先哼一首歌,哼一首什么歌呢?对,哼一首罗娟英最喜欢的《小城故事》。我走着唱着,孙有炳也跟着唱起来,当然他没有我唱得更用心,更深情,我俩唱的各怀心事,唱完我咯咯地笑个不停,等着引出他的问话。
    “你笑什么呢?”果不其然他说话了,“你是不是有病了?”我没理他,吊着他的胃口,他又追问一句,我站下来,面对他满面狐疑的脸,突然有了一些不安。我避开他的脸,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管说的好与坏一定要跟他说几句。如果罗娟英明天单独碰见我,问我和他说了没有,我怎么回答。起码得把不让他找罗娟英这几句话说喽。我吞吞吐吐地说:“如果罗娟英不喜欢你,喜欢上别人,你怎么想?说完拿眼睛觑着他。”
    孙有炳说:“他喜欢上谁了?”
    我说:“比如说……霍国强吧!”
    他说:“不可能,霍国强头两年上课还找虱子呢。再说,他长的满脸青春豆,跟二十多了似的。哎,我听说去年他还尿炕呢。”
    “别说那些。”我打断他。
    “不可能,在我的记忆里他就没穿过新衣服。哎?我听说小时候他去天安门穿了一条膝盖打补丁的裤子,被外国人给拍下来了,真给中国人丢脸。哎,你说他哪来的那么多旧衣服?”
    我说:“他有四个哥哥,你如果也有那么多哥哥,你也穿不上新衣服。”
    “所以嘛!罗娟英不可能看上他。”他说。
    我说:“罗娟英看不上他,更看不上你。咱们班比你强的有的是。”
    “你说谁比我强?”
    我说:“张东旗,不管在长相上家庭上都比你强,而且学习总在前三名,你最好一次才是第四名。”
    他憋红了脸说:“他比我也强不了哪去,我爸要不转业,现在还在军队里干,肯定比他爸官大多了。你想,我爸不到三十岁就当连长了。”他开始讲他爸当兵的经历,我听着他讲了一百遍的故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再听我的耳朵就要起膙子了。”我想,今天该说的话必须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不但对不起罗娟英,也对不起自己。想到这我背朝他说:“你别再约罗娟英了。”
    他听了这话说:“哎,我约不约罗娟英和你有关系吗?”
    “跟我确实没有关系,但,她刚才让我转告你,别再烦她了。她妈都有察觉了。如果她妈知道非揍她不可。再有,他哥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我把他哥两字加的很重。
    孙有炳听完我说的话,说:“你别拿他哥来拍唬我,我哥也不是吃素的。你真会吃铁丝拉笊篱,你下一句不会说她看上你了吧!”
    我说:“没错,罗娟英说了,他喜欢的不是你,是我!”
    孙有炳听到这里说:“姓徐的,明天咱俩找罗娟英对质,如果她说的像你说的,我让给你,如果她今天没说这句话怎么办?”
    我低下头,想了半天说:“她虽然原话不是这么说,但是有这意思。”我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并不安地用余光扫着孙有炳,等着他跟我咆哮。可没想到孙有炳极其安静地凝视我,学着《列宁在1918》里一句台词:“看着我的眼睛。”
    我转过头看着十三店对面路口第一个路灯下十几个飞翔的蝲蝲蛄。
   孙有炳急头白脸地对我说:“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听他有点哭腔地嚷着,迟疑了半天说:“罗娟英说:要交朋友也跟我交。”
   “我操。”他在原地低头转了两圈,捡起一块小石子,猛地朝那路灯掷去。他拍拍手,指着我鼻子说:“姓徐的,不要脸的我见过,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这要是张东旗说我还信,你说我信吗?你是不是发烧了?”他上前摸我的脑袋,我一闪身躲了过去。
   他说:“徐伟成,你还社会上混呢?撬铁瓷的婆子,我拍罗娟英之前跟你说了不?这两个人你先挑一个,你不挑,我选了,你跟我起腻。”
   我说:“我当时以为你就那么一说,痛快痛快嘴,没想到你真走了心。你没想想,你也应该照照镜子,有句话叫什么……吃天鹅肉?”
    他听了我的话恬不知耻地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董永不就娶了个七仙女吗?”
    我俩一直争执到我们厂门口,最后谁也没说服谁,闹的不欢而散。

《校花》第三章(2)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听着我弟弟甜美地吸进呼出的小火车声,翻来覆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细节,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的神态。罗娟英真的看上我了吗?不可能,我站在孙有炳的立场上想了想,罗娟英说的话有让我牵制孙有炳的意思。即便是这样,也应该知足。那时的女孩在男女关系上能表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易了。
    那时候的女孩,如果说我喜欢和你一起玩,相当于现在我爱你这个分量。那时的女孩如果说出我爱你,肯定已经衣衫不整了。如果男孩说宝贝、心肝什么的,肯定是不可能的。像不要嘛,你轻点,抱紧我,要来了,不要停,不行了,好舒服,我还要这些话,那时的女孩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我在想罗娟英毕竟给了我一个机会,她为什么选择我呢?很明显,她拿的住我。
    她妈和我妈都在通州工具厂工作,她妈是劳动科科长,我妈是车间工人;她爸是红旗厂副厂长,我爸是对面向阳厂工人;她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我在班里什么都不是。另一种答案就是往好处想,也是我久久不能入睡的理由,罗娟英是不是真看上我了,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俩青梅竹马,从一年级就在一个班,二年级玩拍电报,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她回头看我追上没追上,一下子撞在树上,胳膊骨折了。就伤成那样他父母都没埋怨我一句,还劝我妈回家别打我。头两个月我又因为她和杨英被流氓打了一顿,综上所想她倾心于我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我又有一点小恶心,如果我当时没说不想管该多好。这个孙有炳,太不局气了,如果没有他在罗娟英面前胡说八道,如果没有张东旗姐夫横车一拦,给我打个腿断筋折该多好啊。两个月过去了。在两个月中她得看望我多少次啊。这将是一个多么凄美动人的故事呀,我蜷曲腿,抚摸着小腿,外面的路灯灭了才合上眼。
    早上起来我头晕脑胀,两眼干涩如醋。刷完牙洗完脸,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子酱油咸菜,背起又脏又沉的书包下了楼。走到校门口,我把最后一口馒头放进嘴里,看着从北面过来的孙有炳下了马路过了桥,看他头发像刺猬似的站在我面前。
    “怎么,昨晚回去被鬼拍了?”
    他听了我不计前嫌的话,揉着结了眵的双眼笑了笑,说:“你的眼睛比霍国强他家的兔子还红,为我拍婆子这么操心的人只有你一个。”说着他走进校门,我跟在他的后面。走到第三块篮球场地时张东旗在篮下叫住他。我看了张东旗一眼,打了一声招呼,这时预备铃响了,我赶紧上了趟厕所。
    我坐在座位上,一上午什么也没想,只想一个事,罗娟英心里在想什么,她是不是真喜欢我,是不是想跟我交朋友,今天一定弄个水落石出,如果弄不明白,我怎么面对孙有炳,如果弄不明白,就这么熬鹰也受不了啊。明天就星期日,我姐一回家,看我这副德行,她肯定会旁敲侧击地挖苦我。
    下午下课铃刚一响,我背起书包快步出了学校,过了马路,进了红旗厂家属院,走到2号楼西面,在楼的水泥护沿上坐下,背靠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罗娟英每天上学放学都要从此经过,我早想好了,待会儿罗娟英一到我就吹口哨,就吹南斯拉夫电影《桥》的主题歌,《啊朋友再见》。这首歌的歌词虽然跟谈恋爱南辕北辙,但很好听,在那个年代能选一个男孩招猫递狗的歌很不容易,更不易的是这首歌有一段是用口哨表现。
    我记得刚看完《桥》这个电影,我们班二十几个男生腮帮子都肿过,怎么回事?学吹《啊朋友再见》学的,女生里有一个叫李小燕的,吹得比男生还好听,那个年代吹口哨就是现代的纹身,就是现在的染头发,就是现在露屁股沟子的短腰裤。那个时候你要能吹一口好口哨,姑娘随便挑。比我们高一届“兔嘴”姚傻子,吹一口好口哨,算口哨大哥大,姚傻子从上高一开始每年运动会百米第一,成绩十一秒二,这也是我们学校记录,更神奇的是姚傻子离终点越近口哨越响。姚傻子吹的《啊朋友再见》在学校演出过,我因为崇拜姚傻子,曾经跟我妈说,想去我大舅他们医院做个整容手术,给自己上嘴唇留一个豁口。我妈听了当时就给了我一个大嘴巴,说:“你本来长的就够对不起我的了,还敢糟改我,我打死你得了。”
    当你看到这里你会说我太没溜儿了,其实,这是我的亲身经历。我想让所有人关注我,让漂亮的女同学瞧得起我。姚傻子他们班班主任吴丽萍什么事都找姚傻子商量。因为吴老师的关注,他们班有四五个女生追姚傻子,这几个女生因为姚傻子互相吃醋,经常吵架,后来毕业了我才听说,姚傻子给那几个女生和吴老师都一勺烩了。
    罗娟英和杨英还有一个四班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来了,看着她仨走近,我赶紧吹起口哨。当然是《啊朋友再见》。杨英侧过头说:“徐伟成,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停下口哨忙说:“我等,我等人呢。”
    杨英笑着说:“我知道你没等狗。”
    我嘴里“咝”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我操。在我一愣神的时候,罗娟英已经拐到了五号楼的甬路上。想着她刚才侧头看我一眼的表情,根本看不出要跟我交朋友的意思,看着她的背影我有点失落,同时也给我一点轻松。我站起来靠在墙上,脑子里一摞一摞地坍塌着什么,今天能睡一个好觉了。我看着一拨拨放学的学生,像一朵朵浮云,我想着罗娟英为什么对我那么平静,对教历史的葛老师那么兴奋。今天上午上历史课我回头看她用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羞涩地微笑。
    自从罗娟英在锅炉房后面向我表白了那天起,我的心情极不平衡。不平衡的主要原因是孙有炳。你想,在营救罗娟英杨英的过程中,我不但挨了打还受了伤,我都没借这个茬跟人家提这个那个要求。他一个逃跑的反而大做文章,就像罗娟英说的,要跟也得跟我呀。在我眼圈一天天暗淡下去的日子里,我想还是要找一个机会把这事有一个了断。我知道如果真弄的明明白白很可能对我不利。
    星期三上历史课的时候,我给罗娟英写了张字条,告诉她下午三点我在她家楼下喊三声孙有炳,如果没有情况让她在北面窗户上挂出一条毛巾!
    我中午吃完饭看大刚他们在院里打了会儿篮球,抬头看乌云把天遮上一半,我迟疑了一下,想回家拿把伞,刚进家门,一想算了,家里的伞早已开裂,前两天我妈热补了一下,真打起来,那穷酸劲就别提了。如果不带伞赶上雨还有点诗情画意,弄不好还给罗娟英几个意外的动人情节。我腋下夹着两本书,一本语文,一本数学,如果谁问我干什么去,我就说去学校。如果在罗娟英家楼下碰到人就说去问作业。再有夹两本书也是为了让罗娟英看。葛老师腋下永远夹着两本书,那个帅劲别提了,这不是我说的,罗娟英说的。葛老师把教案往讲桌上单手一放,罗娟英的胸脯就一鼓一鼓的。我学着葛老师脚尖轻快地点着地走着。
    进了红旗厂院门,一阵风吹过,我捋了捋散在额前的头发,闻着潮湿的空气。一个雨点打在我的手腕上,接着一阵更大的风摇得树叶哗哗响,雨点噼噼啪啪在甬路上摔得粉碎,我赶紧走了几步下了甬道,躲在路边树下行走,雨点滴滴答答打在树叶上。望着灰蒙蒙的院子,有几个孩子飞速地钻进楼道,看着有不少家在关窗户。
    我把书遮挡在眼前跑起来,到了罗娟英家楼下,看了一眼她的窗户,大声喊起孙有炳……二楼的窗子里居然有人瓮声瓮气地答应。我看到罗娟英家旁边的窗户开了,孙有炳探出脑袋。
    “操!我去哪你都能找到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孙有炳,夹着的书散落在了地上。
    “操!你怎么知道我在陈科家,谁跟你说的?”
    听了他这话我刚明白,原来他不在罗娟英家,陈科和罗娟英家住一个楼道,这个孙有炳怎么跟四班的陈科混上了呢?这小子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陈科从窗户里伸出脑袋向我喊:“上来吧!孙有炳正在问我数学题呢,你不是也来问数学题的吧?”我“嗯”着不知所措。这个孙有炳,王八蛋,他哪是学习的人呀,分明是来窥视罗娟英。我瞥了一眼罗娟英家的窗户,湿漉漉的玻璃后面有一张水彩画一样的脸。窗户轻轻地划开一条缝,一张叠好的字条飞落下来。这时孙有炳探出窗外大叫:“怎么?你叫我下去有事?”
    我赶紧说:“没事,没事。”我边说边捡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我这就上去,找你就是想问作业的事。”我在抬头的一瞬,扫了一眼落在雨水里的字条,飞身跑进楼道。
    我稀里糊涂问了数学作业,孙有炳在我带的数学书上一通乱画。我又问了陈科一道题,他不厌其烦掰开揉碎讲了半天,我不懂装懂一边啊啊着,并大声说:“噢……哦……原来这么解就行啊!”其实,我的心根本没在这里,一半想着雨地里的字条,一半想着罗娟英。
    四点半钟陈科去厨房淘米,我借这个机会说回家给父母做壶水,没等陈科挽留声落地,快步出了门,三步并两步下了楼,看见那张叠好的字条还在雨水里浸泡着,我捡起来想把它打开,可浸泡的纸太软了。我用两手压了压纸里的水,小心翼翼地把字条放在裤兜里。在这阴雨初定的下午,我有了劫后余生的欣慰。
    回到家里,进了北屋,转头又去了南屋,然后又回到北屋,把门关好,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叠成方宝形的字条蹲在床前,双手轻轻地拆开,把字条放在凉席上,用干毛巾吸了吸水,把毛巾放在二屉桌上摊开,把字条移在上面按了按。然后分辨着模糊不清的字迹,这个笨的比小雏鸡还要笨得罗娟英,你怎么能用钢笔写完就扔到雨地里呢?我打开灯,又从南屋把台灯也拿到北屋打开,那一行蓝色的字,最后让我看成蓝色的海洋……
    晚上,打开半截抽屉,继续看着躺在抽屉里的字条,看不清楚,看不清我就猜,我把好的一面坏的一面都猜了,感到还是不对,她对我的好坏没有必要写在字条上,她完全可以当面跟我说,而且还避免了很多风险。会不会也是跟我写的一个内容,当她知道孙有炳在陈科家约我改个时间呢?她在锅炉房后面说的那几句话,对于我对于她都没有下文,这个纸上写的内容很可能就是约我改时间。想到这里,我呼吸急促起来,我念着那根本看不清楚的字条:今天孙有炳在不方便,晚上七点半在锅炉房后面小树林见。
    默默地念完,好像念多了二至三个字。我想了想刚才念的字,如果把七点“半”的半字拿下去,再将锅炉房后面的“后面”两字拿下去也念的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去南屋看了一下表。六点半刚过三分,我回北屋把字条小心叠好,放在我睡觉的凉席底下。我下了楼,飞一样地跑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跑那么快,就感到浑身有一股劲憋着出不来。我跑着跑着打了一个嗝,刚才吃的酱油炒豆腐,有一块碎豆腐颠到了嗓子眼外头。我咽了几下没咽下去,没办法停下来,组织了半口唾沫重新将豆腐送回食道。

《校花》第三章(3)

    过了马路,走在路边的树林里,地上有点软,我三步并两步跳到围墙边的小路上,傍晚的空气清新可人,让人感到夏天少有的凉爽。我吹着口哨走进红旗厂院门,从一号楼向南走,到七号楼,这条路线我早已想好。前面九号楼是单身宿舍,九号楼西边是一个足球场,足球场的西边就是锅炉房。锅炉房的北面有个灯光篮球场,有几个像我一样半大的孩子在打篮球,我使劲看了看,一个孩子有点眼熟,是我班一个女生的弟弟,比我小二届,再远处四号楼对面食堂门前围着一拨人在嚷嚷着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五号楼拐角处,心里想罗娟英今晚上能来吗?如果来现在也差不多了,我问自己,你怎么分析她的字是约到今天晚上呢?五号楼路口处有人在穿梭,我一次次充满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如果五号楼拐角处每分钟出现三个人,一个小时内罗娟英也应该出现了。我在经历一个半小时煎熬之后想出了这么一个公式,这个公式麦当劳在北京王府井开第一家店时用过。测人流量,现在想起往事感到自己的情商不高,有时很幼稚,两个小时过去后我又有了一个想法,字条上面的字,很可能是不接受的意思,她肯定拒绝了我什么。其实,我到这里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罗娟英,我是为自己,我没事,我空虚,我有的是时间排泄不出去,要不今天晚上我干什么去?我为了缓解自己不好的心情,等一晚上罗娟英亏了吗?错!我占了多大便宜啊!如果罗娟英现在就站在我的眼前说:徐伟成,我让你在这等十个晚上,让一百个蚊子叮你一百个包,我再约你干不干?我会说什么?当然,就是等一辈子也在所不惜。徐伟成,我叫着自己,你小子连一晚上都不付出还想跟罗娟英交朋友,见鬼去吧!我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黑暗,然后跳下地窖,落地还没站稳就将手使劲地插进兜里。大夏天的揣什么兜啊,我替周围的黑夜问自己。我从五号楼前经过,在三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窗户,半截儿镶边碎绿黄花的窗帘已经挂上,夜静得只能听见心脏的跳动。两只猫从我身后蹿过,接着又是一只,它们追逐着互相嗷叫,听着这声音我心里别提多爽了,我也大叫一声,两只猫吓得躲到垃圾站门旁,拉着尿一步一回头朝四号楼方向爬去。
    第二天中午放学罗娟英叫住我,她在座位上慢慢地收拾着铅笔盒,把书放入位子里,看座位旁的几个同学都走了,小声对我说:“作文刚才没发给你。”她低着头把作文递到我手里,说:“忘了跟杨英说了,中午一点你过来帮我出黑板报好吗?”最后一句话声音更小,她把一只腿先伸出位子,然后侧身站起来,眼睛看都没看我一眼,只跟擦黑板的李小燕打了一声招呼就消失了。我看着李小燕把最后一点擦完,刚想说话,她说:“你怎么还不走,我该锁门了。”她的话让我欲言又止。
    中午,校园很静,北面田径场的尽头,贾老师出门倒饭盒里的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感觉他要跟我说什么,可因为离得太远又放弃了。我穿过四块篮球场,走进松树林,看门还没开,坐在秋千上,秋千吱呀吱呀地叫,在寂静的校园里特别刺耳,也让我感到心焦。


    我索性站在秋千上使劲荡起来,透过松树林,越过围墙,我向红旗厂家属门望去,有不少大人陆陆续续进了家属大门旁边的厂门。厂子敲铁轨声响了,还有五分钟就一点了,这时罗娟英出现在厂门口,她过了马路进了学校,看她进了松树林我把秋千荡得更高了,吓得我直冒冷汗。罗娟英低头在秋千旁走过,我扭头看到罗娟英打开教室门,赶紧坐在秋千上,用脚划着地,鞋里着了火一样热起来,我掸掸满是灰尘的裤脚,跑进教室。罗娟英站在板报前扬头凝思,我站在她的后面,不知说什么好,非常唐突地问了一句:“杨英什么时候到?”
    她转过身子,手转着粉笔,说:“昨天我妈看了我的笔记本。”
    我慌乱地说:“是不是写孙有炳了?”
    她说:“他配让我写?”
    我说:“那你写王老师?葛老师?”我直接说葛老师怕她挂不住。
    她不耐烦地说:“我写老师干什么,我写的是你。”
    我“哎哟”一声说:“写怎么为你和杨英挨打的事?”
    她说:“我妈根本就不让去城里玩儿,我敢写吗?”她责怪道,“我妈看完日记把我好一顿训,说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这时一只苍蝇从眼前飞过,她闪了一下头。
    我说:“日记里写的什么?为什么不写我为你两肋插刀?”
    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要是那样我早死定了,我主要是写你给我写的字条,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你。”
    我说:“既然回绝我直接说不就结了。”
    她说:“那天孙有炳在陈科家不方便说,我不给你写在字条上了吗?”
    我急切地说:“字条被你扔到水里洇的我没看清楚。唉!一句话的事,你不同意也就罢了,写什么日记呀。”
    她听了我的责备,眼圈一红抽泣起来。“是你没事给我写字条,如果没有字条,有日记吗?”
    我说:“那你今天约我只是告诉我这点事?”
    她说:“我叫你来想说,我妈昨天说要找你妈……。”
    我说:“说什么事?是不是我写的什么你全说了。”
    “我不把字条交出来还不打死我呀。今天叫你来就是叫你有个准备,我妈今天上班真要找你妈,你晚上回家怎么办呀?”她哭着说。
    我故意气她说:“兴许你妈和我妈说让咱俩好呢。”
    她听了这句话,转泣为乐。“徐伟成,你……,过几年我就是大人了,我妈让我跟你好,我都不会跟你。”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怕你把我卖了。”
    我说:“让你一说我还没人了,我就是卖我妈也不能卖你呀。”
    她听了这话转过头去,我从侧面看她的脸颤抖不止。她想严肃起来可怎么也严肃不起来,她平静了好一会儿咳嗽两声转过头,朝我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妈上班……真跟你妈说了,你想个办法呀。”她看着我绷不住又笑了。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我问:“你那日记到底说了什么呀?”
    她说:“我日记里的东西怎么能告诉你呢,这么说吧,大概就是你约我,我很犹豫。”
    我听了也不耐烦地说:“如果我妈问我,我就说……喜欢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也是挨一顿打了事。”
    教室外有人叫嚷,有快速奔跑的声音,我打开后门探出头,两个四班的男生上了秋千,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霍国强和张东旗也进了小树林,他俩朝厕所拐去,我看了罗娟英一眼,烦闷地出了教室。



《校花》第三章(4)


    下了学我没敢回家,去了张东旗家,帮他买了趟煤。晚上在他家吃的饭,他妈把他妹哄上床睡下我才从他家出来。走在大街上,我尽量放慢脚步。可不知不觉还是到了家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漆黑一片。想着我妈劳累一天也该睡去,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轻轻地将钥匙插进锁眼里,打开单元门,我猫一样走过夏大爷家门,极慢地打开自己的屋门,小心地刚把门掩上,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我妈那屋的门响了,地上的门缝射进一道灯光,我听着她在检查楼道的门锁,然后把厕所门关好,再然后我的门被我妈用力推开。
    “徐伟成,到大屋来。”一听我妈叫我全名就知道要坏。跟着我妈后头磨磨蹭蹭走进大屋,她说:“把门插上。”我回身把门插好,心想,太残忍了,打我还让我插门,这跟自己给自己五花大绑有什么区别。
    我妈说:“说说吧!这两天你尽干什么好事?”
    我听我妈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糊涂了。怎么着,今天高老师下午家访了,高老师上午确实表扬过我,说我热爱劳动。不管怎么着,我表扬自己是没有错误的,我说:“今天高老师确实表扬了我,中午我帮罗娟英出黑板报,还有上午……”我妈听了这话,从半截柜后面绰出早已藏好的鸡毛掸子,照我脑袋抽来,我一低头胳膊一搪,正抽我耳根子上。
    我妈歇斯底里地喊:“给我跪下!你再给我瞎白呼我抽死你!”
    我爸在阳台上探出头,慢条斯理说:“他中午是给班里出黑板报去了。”
    我妈把阳台门关上“呸”了一声,转回头说:“你甭看他,念秧儿也没用,他救不了你。”我低着头,不情愿地跪下。
    “说吧!你这两天做了什么坏事。”她把坏字拉得很重很长。
    我说:“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我写语文作业来的,被老师把语文书给没收了。”
    我妈说:“打岔是吧?”
    我说:“我真没干什么,再不你给我提个醒?”
    我妈说:“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给小娟子写那字条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是我写的。”
    我妈说:“谁写的。”
    我说:“反正不是我写的,是我抄人家的。”
    我妈举起鸡毛掸子说:“还跟我犟,说!就是你写的。”望着我妈高举的鸡毛掸子我耳朵嗡嗡直响,本想说,是我写的,可我老想那高举的鸡毛掸子,一紧张说成,“是我写的吗?”
    我妈听了气得照我脑袋上就是三四下子,嘴里不停地说:“我让你不承认,我让你不学好,我一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敢做不敢当的家伙。说!是你写的。”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写的……吗。”
    我妈又说:“我相信你能写出来。”
    这时我爸在阳台上说了话:“你打孩子就打孩子吧。说你们是什么意思,一辈子就恨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我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呢。”
    我妈回过头朝我爸说:“我教育孩子碍你什么事?下班回来我就跟你说,让你管管他,你怎么说的?”
    我爸说:“这种事怎么问?”
    我妈说:“教育孩子有什么不能问的?我看你是不敢问。”
    我爸说:“我有什么不敢问的?”
    我妈说:“那我今天叫你问,你为什么不问?”
    我爸走进屋里从半截柜上拿起一支烟点上,轻吐一口烟说:“小娟她妈也没说出什么,不就写了一个时间地点让她闺女出来吗?他这么大了,放学后约个女生聊聊天有什么大不了,咱俩像他这么大结婚都快一年了。”
    我妈把嘴咧得很歪地说:“终于说出来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没说错吧!我没说屈你吧!”
    我听着我妈和我爸鸡一嘴鸭一嘴地吵着,别提多高兴了。我抖了抖麻木的肩膀,有几百只小虫子在肩膀上爬,别提多舒服了。
    他俩越吵声音越大。
    我妈说:“孩子这个毛病就是随根儿。”
    我爸说:“我看也是,你说你不老实在东北呆着,没事老给我写什么信。”
    我妈说:“我写信光明正大,合理合法,不像你是非法的。”
    我爸说:“我是给越南写信了?还是给苏修去信了?”
    我妈说:“这两个地你不敢,你敢给狐狸精写信。”
    我爸说:“证据?”
    我妈看了我一眼说:“我说出来都牙碜。”
    我爸说:“说不出来就是造谣。”
    我妈说:“‘我吻遍你的全身’这句流氓话是不是你给那狐狸精写的?”
    我爸对我翻着眼珠子说:“去!偷听什么呢。”说着他把我轰出门外,我在厨房里假装找吃的,听着他俩在屋里大吵大嚷。
    我爸说:“你偷翻我的箱子。”
    我妈说:“谁叫你不锁呢。”我妈语音未落,屋里八仙桌板凳的挫动声和脚在地上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门旁的脸盆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下,我支愣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山呼海啸声。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我看邻居夏大爷、夏大娘从屋里出来,拍门叫着我爸我妈,并用力把门推开,夏大爷上前架着我爸的胳膊,说:“徐师傅,住手,有什么话坐下说。”
    夏大娘扯着我爸的衣袖说:“都四十好几了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我妈这时腾出一只手照着我爸的脸就是一爪子,我爸啊了一声,他摸了一下脸,看手上有血。四个人又搅在了一起。夏大爷气喘吁吁地朝我爸说:“不松手我可报警了。”
    我爸拿起搭在床头的手巾蘸着脸上的血迹说:“今天这事没完!”
    夏大爷说:“我说他徐婶,陈芝麻烂谷子老提有意思吗?他以前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好今天的日子。”毛主席都说:“允许人犯错误,更允许人改正错误。”
    我妈说:“我就说了他一句,他就打我。”
    夏大娘说:“你说啥了?”
    我妈没吱声。
    夏大娘问我爸:“她说什么让你那么大动肝火?”
    我爸说:“我吻遍了你的全身。”
    夏大娘脸一红不再说话。
    我爸补充说:“这是马克思的一句话。”
    我妈说:“他夏大娘你听见了不,他找事找到马克思身上了,明天我就去找厂长,我要问周厂长污蔑马克思怎么处理。”
    夏大爷说:“他徐婶,马克思确实说过,这是他给燕妮的情书里的一句话。以前我也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大凡伟人比普通人这方面理解的都深刻。”
    我听了夏大爷的话心里一震。妈呀,马大爷,不,马祖宗,你比我爸爸色多了,吻遍你的全身,不是也包括那儿地方,这一想真让我浑身叫劲儿。
    我爸看我妈又哭又闹,地震山摇喊出一句话:“那是工人阶级浪漫主义的情怀。”
    夏大爷听了笑着说:“徐师傅,在生活作风方面尽量少引用伟人的话。”
    我妈听了夏大爷的话停止了哭声,她看我在门口外站着,说:“我本来不想打你,就是因为他下了班气我,你今天挨打就是因为他!”我妈用手指着我爸,我爸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不管是工人阶级浪漫主义的情怀,还是资产阶级低级趣味,都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做的,忍了吧,毕业后,你爱干啥就干啥。记住,男人膝下有黄金。”我爸刚说到这里,我妈又跟他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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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4:08:07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四章


    我爸说的不错,像我这么大对异性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不成傻逼了?尤其我妈说我不学好,她根本就没资格。她像我这么大都快生下我姐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生理发育期大概是十六岁左右,我也问过不少男同学,他们的生理发育期在什么年龄,不知是羞于出口还是像我一样记不清了,当我问起他们第一次遗精有什么感觉时,他们有如下说法:“很突然,很害怕,很舒服。”这几种情况我都有过。
    还有一种现象是我观察到的,学习好的学生对异性克制度高,反之,学习不好的学生克制度低,虽然这个看法有点以偏概全。但控制好对异性的吸引尺度,对学习有很大帮助是毋庸置疑。
    我还认为我学习不好和我青春期发育异端的认识有关,每天晚上我一躺在床上,那种安静让我感到不安。每一次突如其来的遗精,莫名其妙的快感,让我开始寻找生理需求的周期,一次次变着花样地疏导出来。我知道这种行为肯定是可耻的,可又一次次安慰自己。被动也好,主动也好,总之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不可以把悄然而至变成逍遥而去呢?
    自从5月1日课间操改为早操,一个多月我迟到了十多次。原因入夏白天又长又热,再搭上罗娟英这点事弄得我五迷三道,早上一起经常就快8点了,能赶上早操就跑两步,赶不上就在杨富店小吃店买上一个油饼,一碗豆浆,在等豆浆凉下来的时间里到水笼头下冲个头,省得高老师一见面就说我头发长让我剪头。
    有一天为了赶时间我往豆浆里对了点自来水,好吗,上到第二节课我就频频举手上厕所,跑到厕所一蹲下来别提多爽了,我欣赏着墙上一段以校领导和老师名字穿联起来的顺口溜:我读着高文学,过了于德水,来到常江,捞了一条王子余,王子余是谁?我们一校之长。墙上还有不少下流话和孙有炳画的画,有一幅画的是一个日本兵和一门大炮互射,孙有炳说那个大炮创作灵感来自于霍国强的生殖器。
    上到第四节课我的肚子已经空空如也,翻开语文书准备把昨天留的《最可靠的人》读后感写完,我写作业非常简单,尤其读后感,千篇一律,这篇读后感更好些,写鲁迅给共产党被捕的同志送信的事,我写完读后感,望着鲁迅插图,总觉得他身上缺点什么,对,给鲁迅配把枪,毛主席说:“在中国鲁迅的骨头最硬,这么硬的骨头没有枪怎么行,我给鲁迅前胸画上了一把斜背着的盒子枪,画完我举起画给后排的罗娟英看,罗娟英看了我的画绷紧嘴直乐。孙有炳看罗娟英眉飞色舞他也开始画起来,他用尺子打线,刚画一会儿钢笔水没了,他朝后面的杨英借,当他回过身时葛老师已经把孙有炳的语文书拿在手里,他看完画容颜大变,怒目圆睁,上去就给孙有炳一个大耳帖子,打得孙有炳鼻孔窜血,孙有炳用手抹着鼻血哭喊:“你凭什么打人?”
    葛老师也害怕了,他把杨英递过来的卫生纸拿给孙有炳,让他赶紧把鼻子塞上,结巴着说:“你给鲁迅五花大绑不打你打谁?”
    孙有炳说:“徐伟成也画了,我是学他画的。”
    葛老师说:“徐伟成,拿过来我看看。”
    我将语文书递给葛老师,葛老师边看边走上讲台,他抬起头,用一只手压着翻开的书,说:“徐伟成,你为什么给鲁迅身上画枪呢?”
    我说:“我想,毛主席说:鲁迅是无产阶级革命家,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革命战士就应该配枪,能文能武。毛主席还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葛老师听了我的话一时语塞,孙有炳听了嚎啕大哭,并喊:“我没给鲁迅五花大绑,是画完枪带没钢笔水了,我想给鲁迅配双枪啊……”
    下午,走进校门,第一件事就是踅摸孙有炳,我想给他赔个理道个歉,一想起上午的事我就兴奋,“我是想给鲁迅配双枪啊”,我自言自语。过了篮球场,看秋千旁有几个二班的男生在聊天,我进了教室,看郭凤慧在座位上鬼鬼祟祟翻着书包,我本想扭头出去,可她抬头看我一眼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教室。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郭凤慧敞开的书包,用手撩开书的底部,一个纸包展现眼前,一条黄带叠的整整齐齐,我赶紧盖好,我懂,这是女人的东西,这时,北窗外有人说:“王八蛋。”接着是一片打闹的笑声。我站起身刚想踮脚往外看是谁。窗外李小燕说了话:“魏生京有安全感。”
    白丽说:“不但有安全感,他魏生京这个名还有亲近感呢。”
    又是一阵追打声。
    白丽说:“别抓我胸,流氓。”
    李小燕气喘吁吁地说:“最骚的就是你,不但嘴骚,人也骚,大家看她穿的裙子多短,真骚。”
    白丽说:“这叫网球裙,你真少见多怪,再者,我还用骚吗?”
    “行行行,你就是穿麻袋裙,咱班男生也得拜倒在您的麻袋裙下。”
    杨英说:“罗娟英,李小燕都说了,该你了,可别说死守你爸一辈子。”
    罗娟英说:“要找就找我爸这样的,人好,脾气也好。”
    杨英说:“你千万别告诉我们你喜欢谁,你就告诉咱们年级谁好看就行了。”
    罗娟英:“我看都挺好的。”
    李小燕说:“罗娟英,没劲了,你要这样,我们大家给你选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们乱点鸳鸯谱。”
    李小燕杨英给罗娟英点着男生的名字,点了四五个也没点上我的名字。我感到很失望。可随着罗娟英一一否定我又燃起了希望。杨英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罗娟英:“告诉你们,咱们年级我一个也没看上,如果真要说一个,我觉得我哥的同学有一个长的不错,人也好,一说话就特别逗人。”
    白丽突然说:“我知道她喜欢谁了,你们知道一班王丽萍不,她二哥,满脸大胡子,外号野狐狸。”说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白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教室。我赶紧眯缝着眼装睡,白丽在教室里边跑边喊:“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你喜欢大胡子。”白丽从后门又跑出了教室。罗娟英走到讲台上,找了一个粉笔,在黑板上写,“杨英喜欢”刚写了一个“王”字杨英就冲到讲台上,罗娟英扔下粉笔也跑出教室,我看杨英擦着黑板上的字迹,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走出教室。
    厕所里有三四个二班的学生抽着烟,有两个站在墙旁比谁往墙上尿的高,我摸了摸裤兜,把刚才买的两根烟转移到汗衫兜里,翻过围墙,拐过东墙,坐在阴凉处,点上一根烟吸起来。刚才罗娟英说出的话让我很吃惊,怎么能喜欢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呢?而且是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说白了就是放大的魏生京的形象。在我的印象里野狐狸除了学习不行,什么都行,足球手球玩的好,乒乓球玩的也不错,野狐狸的外号是因为他身上毛色很重得来的。罗娟英喜欢的东西太离奇了,我对她的要求标准差得太远。听王大力对霍国强说:胡子不能刮,越刮越重。我准备从今天晚上开始刮胡子刮鬓角刮睫毛,腿上也要刮,还有胸部,什么时候刮成野狐狸什么时候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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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4: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五章(1)

    教我们的老师姓高的有三个,号称三高。血压高的教数学,颧骨高的教英语,身材高的是我们班主任。教英语的高老师以前教俄语,七七年俄语改为小语种她改教英语。她的英语是跟她四中教英语的丈夫学的。她边学边教,我们边学边琢磨,怎么琢磨怎么有点俄罗斯风情。总是嘟噜嘟噜一串一串的,这么说吧,就是俄语里的卷舌音特别多。
    外语这门学问最好要有语言环境,我们和高老师都是半路出家,语言环境又是在英俄之间,再加上那个年代学外语也派不上用场,小环境大环境这么一掺和,我们再努力又能学成什么屌样?不爱听讲就没事干,没事干就生事,起点幺蛾子。当然我们也分人,班主任握有生杀大权不能惹,男老师力气大不能惹,教英语的高老师就成了我们放松的对象。高老师走上讲台,张东旗喊起立,我们和高老师用英语相互问好。高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英文。我们开始搞小动作,罗娟英手托着腮,嘴里咬着铅笔,聚精会神望着窗外,几只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连蹦带跳,罗娟英舌头像小鸟一样探出嘴唇左右张望。不知道哪来一股劲,我轻轻地跳出座位,迅速地跑到罗娟英旁边空位子上佯睡起来。霍国强更甚,他坐在后门玩失踪。
    高老师在讲台上看着我们这些兴奋的笑脸,气的肚子鼓鼓的,她越气肚子越大,越大我们越欢势,越大她越莫名其妙的脸红。开始我们认为是气的,后来知道是怀孕了。
    那时候有一种现代人不理解的想法,你干了那事还来教我们?下午第一节课上英语,孙有炳串通我们班男生说,他在门口看高老师,高老师快到门口的时候,以他挥手为令,让我们一起喊:大肚蝈蝈你往哪跑。我们听了,别提多兴奋了,我们看孙有炳在门口向外探头探脑,一会儿随着他一挥手,我们高声喊:“大肚蝈蝈你往哪跑!”可霍国强他们只喊了大肚蝈蝈就停了,我不但全喊完了,后面还加了一个“啊”的长音。我的啊音还没落下,全班同学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高老师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她盯着我满脸绯红,她越红我越冒汗,高老师在雷鸣般地笑声中转头走了。霍国强笑着骂:“傻冒,高老师都站门口了还喊呢,你等着挨办吧!”果不其然,没过五分钟班主任高老师走进教室,让我们改上自习,又过了十分钟,教导处主任钟老师走进教室,她朝我严肃地喝斥:“徐伟成,站起来,跟我去教导处。”
    我一听完了,我慢慢收拾好课本,低着头跟在钟老师肥大的屁股后面,心想,怎么办,怎么为自己开脱,我一路走一路想,来到教导处,钟老师把门关上,厉声说:“站好喽,站没站样,坐没坐相,身上跟长了刺儿似的。你说!班里哪次捣乱没有你?”
    我说:“钟老师,这一次你真冤枉我了,这一次是孙有炳让我们大家一起喊的,我是吃了孙有炳的挂落儿。不信,你去班里调查,我有半句假话,雷劈,刀砍,斧剁!”
    钟老师看我发了毒誓,说:“哎,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溜儿啊。你说,还有比你讨厌的吗?你妈不大肚子怎么有的你?你妈怀你弟弟的时候别人喊你妈大肚蝈蝈你干吗?”
    我说:“钟老师,我就喊了半句,你往哪儿跑,前头那半句我没喊,是别人喊的。”
    她厉声问:“谁喊的?”
    我说:“反正我没喊,你可以问高老师,她听见我喊大肚蝈蝈了吗?”
    钟老师向后靠了靠,两只胳膊叉在胸前说:“徐伟成,我到班里谁都没叫,只叫你出来,我没有调查好能叫你出来吗?再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跟我说,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个按说不是什么大事,可你有错误不承认,这个问题就严重了,比你现在犯的错误严重一百倍。”
    钟老师这么一开导,我像占了便宜似地说:“我喊了大肚蝈蝈,但我是小声喊的。”
    钟老师说:“徐伟成,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教你,我为了争当红小兵班到处给你说好话,说你进步大,红小兵给你解决了,你给我做脸了吗?没两个月,你就到农民地里偷红薯,让人家找到学校,那天我记得你也告诉我就偷了一小块,那天我跟你怎么说的,你更可恶,你不但犯了盗窃罪,还浪费国家粮食。去年在体育场开公审大会,你还记得不,有一个外号叫猴子的流氓,强奸妇女判五年刚出来,又强奸了幼女不就给毙了吗?”
    我越听越害怕,浑身冒冷汗,敢情越小越严重啊,钟老师说的也对,红薯那么小就给拔出来多浪费呀,猴子强奸一个地主老太太才判五年,可强奸一个十四岁的中学生就给毙了。我怎么老给自己加罪呀,想到这我说:“钟老师,我的声音不小也不大,我是歌唱家刘秉义那个中音。”
    钟老师说:“中音就更不对了,这说明你想喊又不想喊,立场不坚定,左右摇摆,不仅立场有问题,品质还有问题。你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在于高老师是人民教师,是团支部副书记,是党员,这件事必须请家长才能解决。”
    钟老师一说请家长我当时就傻了,看样子不能轻易过关了。我带着哭腔说:“钟老师呀,你可怜可怜我吧,前几天厂子乒乓球比赛我爸把腰扭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没下地了。”
    钟老师说:“那叫你妈来。”
    我说:“我妈是临时工,请假就扣钱,弄不好被开除了。”
    钟老师说:“你说,你父母这么不容易你还惹是生非?”
    我说:“钟老师,通过你刚才开膛破肚地解剖我的问题,我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高老师肚里的孩子生下来,以后长大了也是老师、团员、党员,我犯的是……”
    钟老师一听我对所犯的错误认识有了一定深度,说:“行了,说说都谁参与了,这么着吧,你先写出来。”
    说着她找了几张横格纸,又找了一个蘸水笔。
    我说:“钟老师,我先跟你说一遍,事情很简单。孙有炳教唆我们男生喊的。我因为坐在教室北面前头,看不见高老师快到门口了,所以我全喊了。他们坐在靠门的只喊了前半句。如果我也坐在他们的位置上,我也喊半句;他们要坐在我的位置上,也会喊出后半句,你听懂了吗?”
    钟老师沉默片刻说:“有多少人喊?”
    我说:“男生差不多都喊了。”
    钟老师说:“具体情况我们学校还要调查,你先把经过写出来,这个检查最少也要写三篇作文纸。”说完钟老师走出屋子。
    下午一放学,我们班男生都聚在教导处对面打乒乓球,他们边打球边向教导处窗户里张望。看着这帮人心不在焉地打球,我想,小子,让你们玩我,全给你们写进去,尤其孙有炳。这小子太阴了,高老师都走到二班后门了才挥手,能不出事吗?如果高老师从一班一拐弯就挥手,我们就是喊三遍高老师也不知道谁喊的。
    大概四点半,钟老师才回来,她问:“写的怎么样了?”她边说边坐在了椅子上。
    我忙说:“写了半页多了。不过,您这笔我使不惯,能不能换支圆珠笔呀?”
    钟老师说:“就你事多,我跟高老师碰了碰,你们高老师就是心地善良,她不想把事情弄大,你回去写个检查,写工整点,别跟蜘蛛爬似的。写完让你爸签个名,下星期一带着检查来找我,写深刻了复你的课,写不深刻我们老师去家访。你不说你爸打球扭伤了吗?”钟老师说完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去吧,呆会儿我还有会。”我对钟老师点头哈腰地说声“谢谢”,然后退出教导处。我走到乒乓球台前背起书包转头就走,孙有炳王大力跟在后面说:“怎么样?没撂吧!”
    我头都没回地说:“我把你们全抬出来了。”
    “我操!哎,没抬我吧?”王大力问。
    我说:“钟老师说了,主要是写经过。”
    孙有炳说:“你不会说是我出的主意吧?”
    我侧头说:“你的意思说我出的主意?”
    孙有炳说:“我可没那么说。”
    我停下脚步说:“孙有炳呀,孙有炳,你说,我不抬你抬谁?”
    孙有炳急赤白脸地说:“那你也太不局气了。”他追在我的后头又说,“你不局气我不能不仗义,这么着吧,我们大家惹的事,我们大家替你写。”
    我说:“写三张作文纸,还要家长签名。”
    孙有炳说:“这有什么问题,找人代签呗。”
    我甩了一下书包,孙有炳回头叫着霍国强。霍国强跟上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学校。孙有炳郑重其事地说:“今天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大家的事,如果我们大家不帮忙,谁都脱不了干系。”
    霍国强说:“你说怎么帮?”
    “关于检查,我和他一块写。”孙有炳转过身朝霍国强说。
    “家长签字,让你三哥给签,今天晚上你就签好了,别忘了,明天下午和二班踢球的时候带来。记住,签三份,以防不够用。”霍国强把手搭在孙有炳肩上说:“我三哥模仿我爸的笔体一绝,他爸的笔体我三哥可不知道。”霍国强说完看着我。
    孙有炳歪过头说:“钟老师更不知道了,你就叫你三哥写的帅一点就行了。”

《校花》第五章(2)

    孙有炳没有食言,晚上吃完饭就来到我家写检查。我妈我爸对他百般殷勤,让他多帮助帮助我的数学,他喝着我妈沏的红糖水,向我妈保证足有十多分钟,期末一定将我的数学提高到八十分。我心想,就你那两下子,自己到得了到不了八十分都画魂呢。我不是吹,就我这脑袋瓜,如果稍微一努力,罗娟英再让我省点心,八十分算什么,考八十五分又怎么样,我就是有点偏科罢了。我姐一回家就说我:“净学些没用的东西,你除了学语文有点用,学历史、农机、生理卫生有什么用啊?”她一说这些我妈就有点不高兴,我妈说:“照你这么说,这些学问没用学校教他们干嘛?我看都有用,你姥姥她们村南山上有个吴姑姑,天天给人讲古看病,我看他学的历史和生理卫生有的就像吴姑姑讲的东西。学农机有什么不好,他这本书我翻过两页,我看有用,实在不行回你姥姥家都用的上。”听我妈说这些话不知道是挖苦我还是鼓励我,总之听了不顺耳,太瞧不起我了,我回姥姥家混,罗娟英怎么办,那么漂亮大姑娘没人管迟早要学坏。再有,我偏科不是没有原因,罗娟英是语文课代表,语文作业不完成我不死定了,教历史的葛老师,罗娟英的偶像,1米8的身材,一脸的连毛胡子,海军转业,别说我怕他,校领导都惧他三分。农机课是吴丽萍老师教,她长的全中国数得着的漂亮,现在除了范冰冰和她当年有一拼,剩下的全不在,你说,现在范冰冰给咱男性讲座你爱听不?吴老师给我们讲积肥沤大粪,怎么说呢,有臭豆腐的感觉,别提多香了。生理卫生老师叫欧阳梦,是个南方人,长的矮小白皙,一说话跟小鸭子似的。她讲课讲到关键之处脸就发红,声音颤颤悠悠的越来越小,我们支棱着耳朵吧叽着嘴,早把课堂捣乱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孙有炳这小子说是帮我写检查,其实是怕我把他抬出来,他所谓的帮我就是帮自己。他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大家。他写完检查还对我郑重地念了一遍,恬不知耻的还夸自己写得不错,他说这不是最后的定稿,明天让大家再提提意见,如果说没问题了,再交给钟老师。我想也是,只要能过钟老师这一关写什么都一样。他说得也对,我们什么也没说,我们说大肚蝈蝈怎么了。这是咱们逮蝈蝈时经常说的一句戏言。跟高老师一分钱关系都没有。高老师是蚂蚱是蝗虫?孙有炳这么一说,我倒感觉一身委屈,高老师钟老师真是多此一举。哪有捡骂的呀!
    那时候,我们学校的体育设施还是不错的。教室前有5台水泥砌的乒乓球案子,四块篮球场,一块标准的二百米焦渣跑道,跑道中间是一块手球场。球场的玩法和世界秩序差不多,初中生来了,小学生溜走,高中生来了,初中生滚蛋。先来的同学把手球大门向后移到二百米跑道外线。我们又讲了讲规矩。球场二百米跑道外线为界,东北角是体育器材室。东北角发脚球全部由西边角发。大家商量着规则,霍国强把他三哥写好的签名给了我,我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收到裤兜里。我们刚一开球罗娟英和白丽就来了,她俩和守门的孙有炳不时地聊着天。白丽从罗娟英兜里拿出一个小梨递给孙有炳,我看在眼里酸在嘴里,心里骂,白丽真骚,孙有炳这种人也看得上。自从罗娟英白丽站在我们大门后头我们的防线漏洞百出。我们在禁区里忙三倒四,没有十分钟就被对方灌进两球。
    罗娟英看我们输的狼狈相说:“看你们踢球真憋屈,还不如杨英踢的好。”
    白丽说:“你等着,我叫杨英去。”
    孙有炳说:“杨英在哪儿?”
    罗娟英说:“她早来了,贾老师今天要教她绝活。”说完罗娟英和白丽向贾老师的宿舍走去,贾老师的宿舍跟器材室隔两门,她俩叫着门,没人答应,她俩在门旁的双杠前停下,罗娟英将白丽托上双杠。白丽双手支着双杠,两条腿分开,和另一边双手搭在双杠上的罗娟英聊着什么,也不知怎么搞的,自从罗娟英和白丽在双杠上嬉戏,我们的进攻有了起色。一直压着二班半场打。连我一个后卫都压到了中场,没有十分钟大伟就送给我们一个乌龙球。我兴奋地跑到罗娟英身边学着电影里八路军干部的口吻说:“你们在后方的担子不轻啊。”
    白丽明白了似的说:“我们不但要在后方骚扰敌人,还要配合主力早日打回来。”白丽和罗娟英在场边起着哄的给我们加油助威。我们浑身充着血,像小兽一样横冲直撞,没两分钟王大力一个势大力沉的射门,球应声入网。我们几个同学跑到场边,张东旗在单杠上做了一个翻转,王大力到双杠上做了两个双臂支撑,我小跑到主席台后边喝了一肚子凉水。心想,这俩傻冒,有劲没处使了。
    我们回到中线再战,不知是我们体力充沛还是二班技不如人,总之我们在禁区里得到了不少机会。霍国强在底线一个传中,被大伟一脚封出了底线,只听哗啦一声,球应声飞进了器材室的小窗户。
    “徐伟成……过来。”霍国强用手掰着窗边的玻璃渣子,“来,我托你,只有你能钻进去。”我看了大家一眼,霍国强托着我的屁股。我两手先着了地,不知是大头朝下造成的,还是窗户上刷的黑漆所致,器材室里一片漆黑,我向门的方向摸了两下,又向里边摸去,我知道里边堆着是练功的软垫。当我摸到垫子的时候,“妈呀”一声叫了起来,我分明摸到了一条比垫子还软的人腿。我两眼像猫一样聚着光。模糊中杨英躲在垛起的垫子后面,她坐在垫子上双手拿着球正惊恐地看着我。我刚想说,你怎么在这里?可看见杨英身后还有一双凶狠的目光盯着我,意思是说,敢出声我就杀了你,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有这么一个想法进了脑子,我用一秒钟辨别出来,他是贾老师。霍国强在窗外乱叫:“你他妈的炸什么庙,赶紧把球扔出来,再有几分钟就终场了。”
    杨英一次次扬着头意思让我把球接过去,我快速接过球,然后把球扔出窗户,匆匆忙忙钻出窗外。当我落地,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心想,我为什么这么狼狈而出,为什么不在出来之前再看一眼。我使劲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杨英的头发湿漉漉的,脸粉红的像澡堂子里刚泡完热水澡,衣服皱皱巴巴。哦,她好像没穿鞋,她的小脚像小猫一样卧在我的膝盖旁。这么动人的场面,我为什么慌不择路地出来了?哦,是那凶狠的目光,我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衩,叫着换人。
    星期一早上我来到教导处,把抄得工工整整的检查递到钟老师桌前。钟老师把茶沏好放在桌上,坐下,看了一眼检查,说:“徐伟成呀徐伟成,说你什么好?都这么大了,还干那些尿尿和泥的事。今年我没记错的话你虚岁十八了吧,比我们家小宾子小半年,你说吧,怎么处理你?”
    我说:“钟老师,你舍得处理我吗?”
    钟老师拿起杯子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说:“我舍不得处理你!我都想替你妈打你一顿。不着四六的东西。”
    我假装生气说:“钟老师,您骂的太对了,我就是一个混蛋王八蛋?”
    钟老师气的扑哧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就是嘴好,不!你这个嘴,怎么说呢?”她喝了一口茶,“你的运气真好,高老师对你印象还不是太坏,知道你是被人利用了,不过,你要复课,你们班主任高老师同意不同意我呆会儿还要问问。”
    真正帮我解围的不是高老师,而是大毛的爸爸。下午二班上体育课,贾老师给了大毛一个嘴巴,大毛不服,骂了贾老师两句,贾老师又给大毛两脚。弟弟二毛看哥哥被打,回厂子把他爸叫到了学校,他爸爸一到教导处就反复问钟老师一句话:“不管我家孩子犯多大错误,老师打人对不对?”钟老师一下被点了死穴。她转着肥胖的身体朝我说:“徐伟成,你先回去上课。”说完他跟大毛爸爸赔礼道歉。
    我从教导处出来,阳光明媚不明媚没注意,可我的心情是明媚的。下午第二节课已经上半天了,我本可以回家了事,可我高兴得不由自主往班里走,一到教室门口就听里边乱乱哄哄。我知道这是上自习课,为了逗班里同学一笑,不,为了逗罗娟英一笑,我特大声喊了一句:“报告!”只听教室里一片笑声,我像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一样,用优雅的微笑检阅着欢乐的笑脸。我向班里每个角度挥手致敬,最后停在罗娟英身上。她红着脸朝我骂了一句,因为屋里声音太乱,我没听清,但旁边人听清楚了,又溅起一片笑声。看她的口型骂的可能是傻冒。其实,对于我来说。骂什么都不介意,只要她开心抑或她生气,这么说吧,我要时时刻刻出现在她生活和学习中。不管是好是坏,就像刚才她骂我哪怕是傻逼我也高兴得不亦乐乎。笑声还没落,下课铃就响了起来。郭凤慧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我看她没给我让位,大声叫着:“起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都放学了你进去干嘛?”
    我一愣,想了想说:“进去拿东西。”
    她说:“拿什么?”
    我说:“拿书包。”
    她说:“你书包都没带,拿什么书包?”
    我说:“你管我拿什么呢,反正我拿东西。”
    她说:“你的位斗里比脸还干净。”
    我说:“再跟我贫我打你。”
    “你坐一宿我都不管。”她说着把大腿上的书包扣系上,刚要站起来,杨英在旁边推着我的肩膀说:“好男不跟女斗,让着我们女同胞点。”我梗着脖子跟杨英走出教室。
    杨英看孙有炳跟在后头,说:“我跟他说一句话就完事。”
    我跟着她走到女厕所旁边,她说:“今天晚上有事吗?”
    我说:“没事。”
    她说:“那好,我和罗娟英晚上七点半在铁道等你。”
    我说:“是吗?”
    她说:“别臭美,带俩瓶子,给我姥姥家鸡抓点喇喇蛄。”
    我说:“我带上手电,兴许还能给你抓俩青蛙。”其实我根本就没想给她抓青蛙,我是想带她俩顺着铁道往东边遛遛。还有就是和过往的火车对着照,显示我调试电筒的技能。

《校花》第五章(3)

    晚上边吃饭边想,杨英约我八成是要解释她跟贾老师的事,我想起杨英那皱皱巴巴的衣服和潮红的脸,贾老师能不能和杨英一起来呢?没谱,七点半还不太黑。我到时从远处侦察一下,如果贾老师在就回见。
    我走在铁道上,上了铁轨玩起平衡木,在单轨上行走我们同学比过赛,杨英第一,我第二,我回头望了望大马路,还不见她俩的影子,铁道两边的麦田几天没见已经是绿少黄多了。听我爸讲,50年代我们家属区一直到铁道,不知为什么毛主席来了一个最高指示,大意是:厂矿闲置的土地太浪费,要还给农民。我们厂领导傻冒似的就把靠铁道的地给了杨富店。这块地有多大呢,我算了算,从铁道到家属区足有100米宽,长近200米。红旗厂让出的更多,从铁道到家属区足有200米。
    家属院前面这块地种什么我们就偷什么,种玉米撅玉米,种红薯扒红薯,种麦子烧麦粒。记得71年这块地种的是小麦,六月下旬收割完,我妈捡了一星期麦穗,磨了二十三斤净面。我们从小长在铁道上,捡奇形怪状的石头,抽蚂螂,抓蛐蛐,逮天牛、金牛、蚂蚱喂鸡。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火车由远而近的声音,火车来了我们谁最后下火车道谁最牛逼。霍国强经常朝火车做骑马蹲裆式“嘿嘿”打上两拳,然后跳到路肩上,火车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把所有的蒸汽猛烈喷洒出来,蒸汽散去,霍国强像条落水狗一样站在路肩上,我们站在远处哈哈大笑。有一次我们实施报复行动,向火车上扔石头,刚扔几块最后一节车厢跳下两路警,我们玩命地往家属院跑,路警拼命地追,我们扒上墙头翻身入院,比我们小两届的大瘪头刚扒上墙头就被路警薅住了脚脖子,我们听着大瘪头的惨叫声没有一个敢出头相救。大瘪头被送进了派出所。我们学校因为这事还开了大会。上了高中我们好像跟铁道产生了某种感情。有一阵子天天泡在铁道上。新分到我们厂的知青高原有一把吉他,红旗厂的野狐狸也有一把吉他,那时不叫吉他,叫六弦琴或叫流氓琴。高原会弹苏联二百首,野狐狸不会弹会伴奏,我会的几首歌,像《三套车》《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都是跟这两家伙学的。
    我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真有点异国他乡的情调,此时的晚霞映在铁轨上,由近而远直达天际,火车披着霞光由远而近向我驶来,长长的汽笛声梦境般让我告别现实。我第一个童年梦想就是当一名火车司机,直到上初中我的这一个梦想才破灭。我是从我妈那知道我不能选择的爷爷有历史问题。问题有多大,不好说,反正影响到了我哥我姐入党。我想,我们伟大的党阶级立场那么鲜明,能让一个祖上有历史问题的孩长开火车?成千上万名阶级兄弟的生命能交给一个祖上有历史问题的人吗?回答是不能。再者说中国有几辆火车,火车司机万里挑一,挑一个祖上有疤瘌有砟儿的,这不是有病吗。
    我在道砟上捡起两块石头,向麦地边坟头砍去,这些坟头都是杨英姥姥村的。兴许砍的就是杨英她家的祖坟。这个村解放前大多数都与看坟这个职业有关,杨英的祖上弄不好就是吃这碗饭的。想到这儿我真感到杨英问题不少。她皮肤雪白,太阳怎么晒也晒不黑。她走路跟树上飘下的树叶那么轻,有时站在你的身后,让你浑然不知。她还有一个让人不理解的习惯,每年春秋两季,经常倒立来上学。这些蛛丝马迹一串联起来,不是吊死鬼是什么。想到这我又极力反驳自己的想法。我们同学在一起快十年了,她要是鬼第一个就得把我带走。因为我俩在一起经常吵架。一次我俩闹急了,她骂我:“我是你妈。”我说:“我是你爸。”她说:“我是你二奶。”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英披头散发从马路上下了道,她身上穿一件白汗衫,下身穿一条白裙子,什么打扮,晚上穿这一身怪瘆人的。我从裤兜里掏出手电向她晃去。她上了铁道,当离我十几米远的时候,我把手电调到最亮,向她眼睛照去。我本想让她夸我一句手电调的亮度,没想到她却骂了我一句:“你傻冒似的瞎照什么?”她用胳膊挡着手电光。我照着她肚子说:“你捯饬一身白给谁出殡去?”
    她说:“什么一身白,裙子是米黄色的你没看出来?”
    我说:“白天穿一身白没什么,黑天穿一身白在坟地里走一圈多吓人。”
    她听了扑哧笑了,说:“你感觉不错,咱本地有个习俗你知道吗?”
    我说:“你都没说什么习俗我怎么知道。”
    她说:“哦,姥姥村里一死人,过得着的给随一两块钱,再近一点的给挂个帐子,挂帐子你懂吗?”
    我摇了摇头,说:“听说过,没见过。”
    “就是买几米布,挂在人家院子里晾衣服杆上。死人家挂的越多越有面子。”
    我说:“那家里死人还不发了。”
    她说:“不,不是给死人家了,办完事谁家的布谁拿走。”
    我说:“你是说你的衣服是挂账子来的?”
    她说:“这有什么,姥姥村里的衣服都是挂帐子来的。”
    我说:“挂帐子都有什么布呀?”
    她说:“一般就黑白两种。”
    我说:“有挂花布的吗?”
    她认真地说:“我还真问过我妈,我妈她小时候也没见死什么人,大了就嫁给我爸,进红旗厂了。”
    我说:“下回你问问你姥姥,可不可以挂花布。”
    她皱起眉说:“你什么意思,白衣服怎么了?红小兵宣誓穿白上衣,去天安门广场穿白上衣,每年春季运动会穿白上衣。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跟我借白衬衫吗?我就盼着我们村死人,哎,听我姥姥说六指他爷快死了。”
    我打断她的话说:“看把你给乐的,是不是又想做一条白裤子?”
    她说:“这次未必,听我爷爷说,再挂帐子挂黑布。”
    我说:“那你弄条黑裤子也不错呀。哎,你半年前穿过一条牛仔裤哪去了?”
    她说:“咳,别提了,那是我姐的,她上班第一个月发工资托人到广州买的。”
    我说:“你姐对你够好的。”
    她说:“好什么呀,她跟贾老师学摔跤,回家没靶子,每天就摔我,摔我一天让我穿一天牛仔裤。后来给我摔急眼了,我也跟贾老师学摔跤。我就问贾老师怎么不轻易被她摔倒。贾老师说,不被人家摔倒防守是一方面,臂力很重要,如果你臂力大,她就很难近你的身。”
    我说:“有点明白了,你以前经常倒立上学是不是练臂力?”
    她说:“你真聪明。”
    我说:“所以你被贾老师那个了?”
    她说:“哪个了?你说清楚点。”
    我说:“怎么说呢,被贾老师上了一杆?”
    她说:“你真下流。”
    我看她生气的样子,别提多高兴了。我学着我妈审我的样子,说:“说吧,昨天干了什么好事?”
    所答非所问:“什么好事坏事,你来得那么早?”
    我也答非所问:“不是那意思,我是说罗娟英怎么没来。”
    她说:“说好了要来的,可她说板报稿还没写完,没时间。不信明天你可以问她。”
    我心说,放你妈屁,两人早就串通好了,我能问的出来吗。她用手捋了一下头发说:“其实,也不是我要找你,是贾老师让我找你。”
    我打断她的话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急忙说:“你听我说完再说好吗?”
    我点点头。
    她说:“贾老师让我告诉你,他跟我什么事都没有。昨天中午他是想教我几招背胯对付我姐。开头在宿舍比画几下,他怕伤着我才去了器材室。我俩还没比画两下,你们就来踢球了。贾老师说,如果你们看着我俩进来,一会儿出去这没什么。如果我俩现在出去,什么时候进来的说不清。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多教我两手。等你们踢完球再说,谁成想你们把玻璃打碎了。”
    我说:“杨英,贾老师让你来跟我解释就是不打自招,你俩光明正大有什么说不清的,他就不是一个好鸟。”说完,我盯着她一起一伏的胸脯。
    她红着脸说:“其实,贾老师也没把我怎样,就是交手时碰了我这两次。”她低头看了一下乳房。
    听到这里我来了精神。我说:“碰哪个了?”
    她用手指指左边的乳房。
    我说:“不对呀,如果教你背胯应该碰右边的才对呀。”
    杨英低着头说:“谁知道他怎么碰的。”
    我说:“我看看,碰肿了不?”
    她往后躲着说:“别碰,现在还疼着呢。”
    我说:“别说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有点着急地说:“你明白什么了,告诉你,别胡思乱想啊。”
    我说:“我不想你,我想他行不,明天我就跟霍国强他们说……”
    她气的带点哭腔说:“你说他不就是在说我吗,你欺负人。”
    我上前两步说:“别急,别急,哎,讲讲贾老师怎么给弄疼了。”
    她破涕为笑说:“你坏。”
    我就坡下驴,凑上前,在快要碰到她乳房的时候一抬头闻了她肩膀一下。
    她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她把双手背在身后,我看她紧闭双眼吓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冒出一句话:“说吧!贾老师那天究竟干了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开始抽泣起来,一会儿说:“他吃了我的奶。”
    我听了脑袋当时就大了。我的妈呀,怎么审出这些东西来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她说:“贾老师说,他从小没了妈妈,没吃过一口奶,他想吃一口奶,体验一下有妈的感觉。我听了他的话,当时就感动哭了,我当时感觉特别伟大,我能让贾老师体验一下做儿子的感觉,你说我有多自豪。”
    我心说,你他妈就是一个女傻逼。我要说咱俩过家家,让你当我媳妇。我他妈睡你行吗?我心里想着,嘴上可没敢说。我有一种感觉,像贾老师整天见着有点样的女生就笑眯眯的早晚得出事。弄不好她姐就跟贾老师有一腿。哪有那么大姑娘上班了还学摔跤的。这也别全怪贾老师,杨英也不是什么好鸟,天生就一个挨配的母牛,尤其她那两个大奶子,整个年级四个班数她的大。这么说吧,除了马老师上高二的大闺女比她奶子大,整个学校没有比她奶子再大的了,你说,这么大怎么来的,不想流氓事,自己不瞎揉能长这么大吗?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杨英,如果你说实话我把你当瓷器,如果你跟贾老师一条心合伙来给我编故事,你是知道的,我这个破嘴可没有把门的。”说着我俩下了铁道,在农机修造厂的后门停下。
    她说:“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前提得先拉勾。”
    我俩拉完勾,她说:“贾老师教我背挎时一近身一转身就开始讲理论。讲着讲着就摸我胳膊,摸完胳膊就拍肩膀,拍完肩膀就胡撸后背,胡撸完后背就掐我屁股。你们在外头一嚷嚷近了,他就贴在我耳边小声说话,他胡子蹭我耳朵上别提多痒痒了。”
    我吧叽着嘴说:“说那事。”我眼睛盯着她高耸的奶子。
    她眼睛秋水般地看着我说:“贾老师说我的腰有劲,特别适合摔背挎,说着两手掐住我的腰,向上掐着掐着就掐到我胸部,掐得头晕晕的。”
    我听到这里浑身燥热:“说,怎么吃你的奶子?”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说了吗,还让人家说。”
    我说:“刚才你只说了一半。”
    她说:“唉,你说贾老师平时对我们女生说话多慢多平和,可他嘴别提多有劲了。把我的奶头都吸到他嗓子眼里了,真的,我的乳头都碰到他嗓子里的小舌头了。差点给我吃没了。贾老师嘬的又疼又痒,别提多那个了。最后我大声咿哎哟,他怕你们外头听见才松了嘴。吃饭前我觉得有些疼,用温水洗了洗,洗完用小镜子一照,你猜怎么着,嘬掉一层皮。”
    听她讲到这里,我心里说,贾老师的嘴整个一个脱皮机呀。我故意逗她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有问题。”
    她说:“就他那样我能没点问题吗?”
    我说:“我为什么就跟你没问题,我还是……”她上前叉开腿用胸顶在我的身上,我被她逼进了墙垛死角,她看我没有撤身的意思,虚背着手说:“你躲呀。”
    我闻着她奶子里满满的北冰洋汽水味儿。说:“我凭什么躲,才不怕你呢。”
    “你说,今天你有问题了不?”她把奶子架在我的胸前。
    我说:“我有……问题也是你主动的。”我边说边把她搂在怀里,生怕自己突然又没了问题。我搂着她,她两手背着,我像贾老师一样给她做了一遍摸拍胡撸掐后,开始试着解开她胸前衣服扣子,我感到脸烫的不行,我跟贾老师有什么两样。
    她唏嘘了一下说:“别动这边,这边疼。”她用一只手护着左边。另一只手一挑一推,汗衫“啪”地炸开。
    她说:“摸摸吧,摸完了我就不该你什么了。”
    我听了这句话感到自己很卑微,我得到的敢情都是来自对她的一种威胁。不行,不能这样,如果这样,我比贾老师还卑鄙龌龊。可我低下已经不行了,我猛地扒开她的左边,她痛得“咝咝”地咬着牙,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掏出手电筒向奶子照去,这一照吓得我不轻,乳头鲜红的向外溢着油水。真恶心啊,我仿佛看到了贾老师那厚厚的嘴唇。别过两天感染了,这真要出了事,屎盆子非扣在我脑袋上。
    “系上……吧。”我不情愿地给她系着扣子,因为抖动的太厉害一直系不上。可我的手背分明触到了她的乳侧。她失望地把我手推开,说:“太晚了,我妈该找我了。”
    我说:“再呆会儿,呆会儿我送你到家门口。”
    她说:“人生下来囟脑门是开的,也就是天眼,为什么大人不让小孩晚上出门,因为天一黑脏东西太多,有时还能碰上鬼。”
    我说:“我们已经是大人了。”
    她说:“咱们虚岁才十八好不,明年才成人,再有……”
    我说:“再有什么?”
    她说:“跟你呆着没劲。”说完她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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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9 14: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第六章(1)

    我和罗娟英真正有感情交流应该在三夏劳动中,这一年我们去的是麦庄,我光荣地被选为先遣队员,高老师在给我们开会时对我、霍国强、王大力、张东旗说:“你们四个人被班里选为先遣队员,除了光荣更多是任务,你们的任务非常明确,为大部队逢山开道,遇水搭桥。”
    我们高中组一共24个先遣队员,坐着我们厂的130一路高歌来到麦庄。车子开到麦庄中学门口,司机师傅说:“就开到这吧,昨天刚下完雨,别把人家路压翻喽。”我们把各自的行李卸下车,排好队,新任校团支部书记吴老师给我们开始分配具体任务。我们的任务是把每个班教室里的桌椅板凳全部摞起来,清理卫生,给每个班拉砖头稻草打地铺,检修屋顶漏雨,修补门窗,接好室内外照明。在农具院里搭一个临时大棚做食堂,把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全部备齐。迎接大部队第三天到来。
    这些事说的简单,干起来可麻烦了。怎么修房,家伙什有吗?就带几块塑料布就修房?最后我们找那些不漏雨的,漏的地方比较少的教室布置布置。铺草也是,昨天刚下完雨,哪找干草去?怎么办,吴老师说先拉回来在教室外晒干再往教室里铺,弄到最后也没弄出几间像样的教室。吴老师心眼挺活,她找到村干部商量,最后决定,一部分女生和老师住老乡家里。再说我们运草这辆车,车轱辘是枣木的。村干部说,哪有车呀,这还是借的,车上套的小牛也就几个月大,赶车的马大爷看面相有90多岁了,在车上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马大爷收工时直接把车赶到家门口,孙媳妇把他从车上搀扶下来。马大爷这个车拉草还能将就,拉米拉面就不行了。我记得很清楚,在我们拉圆白菜的时候,牛车陷在了泥坑里,小牛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它哞哞地仰头叫,最后索性趴在地上耍起赖。我下车踢了牛屁股一脚,小牛使劲扭动着屁股委屈地叫,马大爷沉下脸说:“小同学,牛娃才多大,跟他一般见识干嘛,刚才跟你们说了不,少装点,少装点。”牛娃听完马大爷说的话更委屈地叫起来。
    我朝着马大爷说:“我们来两天了,你们村干部一面儿没露,看你这车看你这牛看你这人,你们村里拿我们支援三夏劳动也不当回事呀。你们要不欢迎就直说,我们可以支援别地去。告诉你,再过一两年我们可都是革命的接班人。”
    马大爷说:“哎哟同学,说的好啊,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锻炼自己,随时随刻准备接革命的班,不如这样,咱这离农具房也就100米,你们扛过去不就结了,跟小牛置什么气呀,它也不接革命的班,我年轻时这米袋子一扛就四个。”
    我说:“你以为我们扛不动是不?”我回过头,看了王大力一眼。
    王大力看了天一眼,说:“掉雨点了,咱们扛吧!”
    扛完米我已经全身湿透,看着马大爷竖起的大拇指,我们别提多自豪了。这时吴老师叫着我:“徐伟成,赶紧洗把脸去,跟泥猴似的,快点,洗完脸把灯泡给我安上。”
    我走过去,从吴老师手里接过灯泡站在灶台的一角。刚拧紧灯泡就觉得手被蜇了一下,我看吴老师向我怀里猛扑过来,我心说,我刚做这么一点好事,吴老师就喜欢上我了?我激动的眼前一黑。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身旁围了一大帮人。
    我听王大力说:“要不是吴老师推你一把就给你煮了。”
    我坐起来,看着锅里翻腾的水说:“我这是怎么了。”
    霍国强说:“你被电了。”
    张东旗说:“你真牛逼,在倒下的一刹那还把锅盖给踹翻了。”
    我抬头看着吴老师说:“对不起,吴老师,又给您惹事了。”
    吴老师听我说了话哭着跑进屋里。
    霍国强他们鸡一嘴鸭一嘴地责备着我。
    这一天我特别自责,特别难过,晚上还偷着为吴老师掉几滴眼泪,吴老师那么漂亮哭成泪人都是我造成的。我不知道别的孩子,我知道自己,从小对美的追求特别强烈,上幼儿园时漂亮的阿姨让我改坏毛病我改的特别快,不好看的阿姨让我改,我且不改呢,回到家里我不听我妈黄脸婆的,我听我姐大白脸的。上小学也是,教我的女老师长的好看,哄着我,我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上初中就更甚了,吴老师从办公室出来去东边教室,我从西边飞跑绕到前排,在东边房山跟吴老师打一个照面,就为了点头哈腰问吴老师一声好。你说,今天把吴老师吓成那样,我还活什么劲呀。
    到麦庄第一天割的当然是麦子,别看我们班主任高老师师范毕业没几年,她可有心眼儿,她没有像别的班那样分组干。而是把我们排序成一个男一个女一个男一个女。第一天收工一比,我们不仅是年级组第一,比高年级割的还多。当天晚上,高老师得到学校领导的表扬。第二天全校掀起了一个劳动竞赛高潮。第三天,我分到了罗娟英的右边,我的右边是郭凤慧。我听霍国强说,昨天他挨着罗娟英,给她多割了一尺宽,我想,今天我不能低于这个宽度。
    割麦子在农村虽赶不上挖河打坯那么累,但真要割起来人人发怵。割麦子全在太阳底下,没处躲没处藏,麦芒蜇人,麦茬刺人,麦秆上的土和蹚起的土呛人。土落在皮肤上,和汗混在一起,痒得火烧火燎,长时间的猫腰前行,累的让人思维变得极其简单。我试着想起很多英雄人物,像黄继光、董存瑞、邱少云,根本不管用,而且越割步伐越乱。我觉得想的对象有问题,这些英雄人物都是一瞬间靠勇气成就自己,这一点割麦子不适用,我需要的是……对!张思德靠点谱,他是烧炭的。张思德说要为革命烧一辈子炭。我们三夏劳动才七天,和张思德比这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儿我确实轻松了许多,可长时间这么想也不管用。最后我找到了原因,要怪就怪我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机会太少了,像昨天罗娟英割着割着就晕倒了,杨英也跟着晕倒了,这都是缺乏锻炼所致。我认为杨英晕倒不应该,我敢说她是我们年级组身体素质最好的。前几年杨英她妈因为有病,在她姥姥家养了一只奶羊,后来她妈病好了,她家姐四个她最小,羊奶自然由她来喝,听白丽说,她看到过杨英直接吮过母羊的奶,你说这身体晕倒了,谁信呀!
    休息的时候,我第一个跑到地头,抢先将磨刀石占上,看罗娟英把镰刀放在地头,我走过去把镰刀拾起,用手指肚试着刀刃,舀了一缸子水,坐在地头把磨刀石顶在麦埂上,浇上水,双脚叉开,用右手拿着镰刀把头部,左手拇指按在刀尖部,噌噌噌噌地磨下去。磨刀这活儿也不轻松,每磨一下相当于半个仰卧起坐,摸摸刀刃,又调换另一面,我没有别的企图,就是想把镰刀磨的快一点,待会儿她割起麦子省点劲。我乐此不疲地磨着,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我心中的她在接受我的帮助,这说明她对我有好感,说明我俩关系不一般,让外人看问题很严重,我不敢往下想了……
    高老师一声哨响,让我们又重新站在了麦田里。我用水冲洗完镰刀,将整个刀身擦得干干净净,交到罗娟英手里。她感激地看我一眼,把草帽压低了说:“谢谢。”说完将刚才休息时卷起的袖子撸下来,抖了抖贴在身上的汗衫。
    天太热了,还没干活儿汗已经洇透了衣服,腿上出的汗让人拉不开步子。罗娟英在左面割着,我猫下腰也割起来,刚开始我让她一尺,现在她又自觉地甩了一尺,没办法,和校花在一起,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我玩儿命地割,玩儿命地想张思德,一点作用也不起了。我想起昨天收工路上高老师喊的口号:“要问我们苦不苦?”我们喊:“想想红军二万五。”高老师又喊:“要问我们累不累?”我们喊:“想想革命老前辈。”高老师喊完,孙有炳就骂:“罗娟英杨英都累晕过去了,你还装蒜。”孙有炳把霍国强、张东旗和我叫到一起,告诉我们待会儿高老师再喊咱们就这么喊这么喊……我们几个心领神会。快到食堂的时候,高老师看四班从后边跟了上来,对前面喊:“踏步!跟羊拉屎似的,一二一,一二一。”高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但她个头硕大,走在我们前面就像一只母鸡领着一帮小鸡去觅食一样。
    高老师高声喊:“齐步走!要问我们苦不苦?”我们几个男生喊:“想想你这二百五。”我们旁边有几个人听出来了,嘎嘎地笑起来,高老师大声喊:“喊革命口号严肃点,踏步,踏高点。”她从队伍前走到队伍后,检查着每一个人的脚步,队伍里有人放了一个响屁,听动静肯定是霍国强。有不少同学在乐,高老师大声地喊:“严肃点。”霍国强说:“喊革命口号严肃点。”又是一片笑声。王大力说:“这口号喊的咣咣的。”高老师走到王大力身边,瞪了他一眼,说:“齐步走!注意队形。要问我们累不累。”我们几个男生喊:“夜里想想高淑惠。”这一喊高老师的名字可坏菜了,有一少半人听了出来,又一传十,十传百,队伍里乐开了锅。罗娟英不知道是怎么了,乐岔了气,蹲在地上脸憋的通红,满脸都是泪水,最后坐在了地上。
    我想着割着,扭头看后面的罗娟英猫着腰,花格衫上边的扣子敞开着,乳沟向里深深地延去,好似给我引路,路两边的乳房像小白兔一样,一跳一跳地向外跳,跳得我下半身燥热难耐,跳得我意乱情迷。我不敢长时间偷看,我怕她发现了将扣子扣上,总之,我特别怕,我一会儿瞥一眼一会儿瞥一眼,手机械地割着麦子,周身每一个关节就像弹簧一样向外弹射,只听到刷刷声,随后一片片麦子倒下,这哪儿是干活呀,分明是在玩儿。罗娟英擦了一把汗抬起头,正好碰到我躲闪不及的目光。她脸微微泛着红晕,用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衣领。我赶紧将视线移开,过了好一会儿当我再一次偷偷看她时,衣领敞开的更大了,猫着的腰更低了,那两个小白兔一跳一跳地跳到领口,仿佛在喊,徐伟成,加油,好样的,再有不到二十米就到地头了,我喜欢你!我疯了一样地割着,心里在念,小白兔呀,小白兔,我今天为你而战,为你而死。我像一个冲锋的战士,刷刷声在我的耳边响成一片。她为什么把领口打开?为什么猫那么低的腰?为什么?这不明摆着吗,我也不知明摆着什么。罗娟英呀罗娟英,明天你不挨着我,天再热也别把衣服扣打开呀!霍国强孙有炳,脏东西他们盯你好久了。昨天我就看出来了,你笑歪了他们把你搀起来,你根本不需要再搀扶了,他们还没皮没脸地搀你。如果钱君英白丽不把他俩换下来,非出事不可。我非常嫉妒霍孙二人,有那么搀人的吗?一般搀人架着胳膊就行了,这两块料架着罗娟英的腋下,而且手背紧帖着你的侧胸,真恶心!罗娟英也真是,也不言语。我真羡慕钱君英,昨天刚到地头,你发现了一只小野兔,追了半天没追上,回到地头兴奋地抱着钱君英的脖子打起摽悠,我要是女孩该多好,天天给你买糖吃,整天搂着你,不算耍流氓。我想着想着,割麦子的动作也走了样,别提多像罗娟英了。我特有女人味地割着,刚想直直腰看罗娟英落出去多远,不知谁在后面揣了我屁股蛋子一脚,我像一片瓦一样飞了出去,“操你妈!”我边骂边爬起来。
    “你还骂人,叫你这半天,你耳朵聋了。”霍国强说。
    我大嗓门儿喊:“你凭什么踹我!”
    他说:“凭什么?去问罗娟英。”
    我跟他来到罗娟英面前。罗娟英用手抹着眼泪,我一想坏了,是不是她把我看她小白兔的事告诉高老师,高老师要问我,怎么说呢?不管怎么说,打死也不能承认,如果承认这个学校就没法待了,我低着头半天才镇静下来。高老师说:“把头抬起来,看看罗娟英的手。”我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她的手虽然没有完全对着我,我也看到了手上不止一个血泡。我用不解的目光询问高老师,她说:”你不会磨刀就不要给人家磨,你看你磨的镰刀,窝边大卷沿儿,有你那么玩命磨的吗?再厚的钢刃也让你磨没了。”
    霍国强说:“我看他就是成心。”
    郭凤慧也敲着锣边说:“他没安好心。”
    我听了心里这骂,操你妈的,郭凤慧呀郭凤慧,我不就没帮你割麦子你就这么落井下石。
    他俩这么一起哄,我感到脸上烧得不行。高老师说:“行了,罗娟英,别哭了,镰刀肯定报废了,你帮别人打打捆吧。大家散了。”

《校花》第六章(2)

    在我们班男生里论高度,我倒数第四,论身体素质,我是中等。但第一个割到地头的却是我。站在地头我不仅仅骄傲自豪,还有一分感激,我感激小白兔,感激她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没有丝毫的责怪,感激她带着伤一直在我身后打着捆,感激她偷偷地告诉我,有人揭发我带头喊口号,霍国强张东旗王大力孙有炳都做了证明。我听完她说的话,泪如泉涌,我不是害怕,是深深地感动。十几年过去后,当我问起罗娟英为什么告诉我这一切时,她说那个年代心里装不了丑陋,只有正义、怜悯。我向罗娟英保证,一定向高老师揭发他们一伙。
    晚上打饭,罗娟英站在院墙外。我走过去把饭盒递给她说:“用我的饭盒吧!”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排队打饭的人群,说:“给我用,你怎么办?”
    我说:“我不爱喝汤,我用盖打菜就行了。”
    她说:“你就吃菜呀?”
    我笑着说:“今天吃馒头,我用筷子扎着。”说着我比画着扎的动作。
    她说:“那也不用,我有。”
    我说:“中午你就用钱君英和白丽的饭盒吃的。”
    她说:“没错,不过,我不是没饭盒,我们几个人从家里拿了不少好吃的没吃呢,放在我的饭盒里,怕耗子给吃喽。”
    我说:“为什么不带出来?”
    她撇一下嘴说:“美的你,晚上我们饿了还吃呢。”
    我说:“你真傻,为什么不用白丽的?”
    “因为我的最大。”她摆着手。“去吧,打你的饭去。”
    “徐伟成,你怎么还不打饭去,等着喝汤呢?”白丽说。
    我看白丽用书包垫着一饭盒小白菜走过来说:“她没带饭盒,我让她用我的。”
    白丽说:“不用,不用,我打两份菜。”
    “好吃不,我尝一口。”我伸过筷子,白丽转身躲开我的筷子,忙说:“想吃,拿饭盒来,我给你拨一点。”
    我说:“得得,说着玩呢。”
    罗娟英看了一眼饭盒里的小白菜,皱起眉头。白丽拿起缸子打热水去了。钱君英甩着饭盒里的水过来说:“张东旗看你没带饭盒叫去他那边吃,你去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张东旗和几个男生坐在柳树下,张东旗朝罗娟英招着手,他看罗娟英犹豫不决便不要脸地走过来。罗娟英执拗不过跟着他去了男生那边。我不知道怎么走到打饭的地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盛饭的大桶里最好没有菜,没菜我就跟钱君英白丽那凑合吃点完了。想着我伸过饭盒,二班的陈燕宾给我舀了一大勺子菜。我看着三个苍蝇在盆沿上向盆里窥视着剩下的菜汤,心里一阵恶心。打完饭,我走出院子,过了土路,在水塘边坐下,看着饭盒里的菜汤,胃里热乎乎地吃不下去,我不时地侧身看着罗娟英,哎哟,真是没法往下看了,这个给拨一口,那个给夹一筷子,更可气的是王大力还挪着身子凑到罗娟英身边,这个比藏獒还护食的家伙把一个大馒头捅在罗娟英胸前都快碰到那两个真的了。哎哟,我的妈,她还笑,哎哟,还扭腰,我的脸都臊得不行了。不行,呆会儿吃完饭,找个机会我要跟罗娟英好好谈谈,我怎么说呢,开头很重要,我说,求求你别理王大力了。不行,这么求她太下贱,如果说出此话,我一辈子都被她拿住了。我说,你理他们干什么,这帮人值得理吗?也不行,这要传出去非打架不可,虽然我不怕王大力他们几个。我说,你要觉得我不好,不爱接受我的帮助,直接跟我说?她会狐疑地看着我说,你在说什么呢。我说,你一直瞧不上我。她皱着眉心说,你……我知道了,王大力让我和他们一起吃饭你嫉妒了,徐伟成,你想一想,都是一个班的,人家那么请你,大庭广众之下吃顿饭,不去多伤人呀,换成你,明天我们几个女生要请你一块吃饭,你应不应?她要说出这些话我怎么回答?我说,不是这个意思,她会说,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你就是,你吃醋了。我说,我还喝酱油呢。我打着岔说,王大力这个人没什么,但动作太过分。别放纵他,你真正要提防的是张东旗这小子,我自问自答着。
    这时孙有炳也凑到罗娟英身边,张东旗回头看了我这边一眼,我马上躲开了,正像我所说的,对于王大力我并不担心,我真正担心的是张东旗,这小子不但学习好长的又高又好看,更主要的是他爸是县委的军代表。他真要向罗娟英下手,我心里还真没底,不过,他俩说话一直不多。不知什么时候,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了我身边,凭眼中的余光我知道其中一个是霍国强。霍国强用手拍着我的肩膀说:“瓷器,昨天晚上高老师调查那事儿,调查白丽的时候,白丽说你喊了,又调查了很多人都说你喊了,调查我们哥几个的时候,我们不能说你没喊,如果说你没喊,第一,是说谎,第二,是跟高老师做对,跟高老师做对,就是跟学校做对,跟学校做对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只有忍疼割爱,说你喊了。”
    我说:“那你们还喊了呢,而且,是你们叫我喊的。”
    霍国强说:“这可不是我叫你喊的,是孙有炳叫大家喊的。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他不承认了,我们有什么办法。高老师说了,为了三夏劳动的任务胜利完成,不再往下追究,就此打住,你就一个人扛了吧!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给你一个口头警告。”
    我倔犟着说:“那么多人喊呢,凭什么就我一人扛?”
    霍国强听完我的话火了,他把我手里的馒头抢过去,扔进水塘里,说:“不是我们让你扛,是高老师不往下查了,是高老师让你扛,如果高老师乐意往下查,是我们大家扛。你怎么能说是你帮我们扛呢?”这时另一边孙有炳提醒着说:“我们在高老师那儿都给你解释了,说你喊的不是高老师,说你喊的是你同桌郭凤惠,我们大家都为你作证了。”我听了这帮比狗屎还脏的东西说完,又气又乐,我把榨菜汤喝了一口,倒在池塘里,深深地叹口气。罢了,我就是跟高老师说出真相,高老师也不会相信,她也不想相信。
    正像霍国强所说,当天晚上学校给了我一个口头警告处分,高老师找到我说:“现在在火线上。”按现在说法就是非常时期,处理就严。“不过好好干,表现好回学校就给你撤了。”其实撤不撤我倒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成了坏典型罗娟英不理我了。
    她越不理我,我就越关注她。
    有一次我偷听到白丽说罗娟英的坏话,她说:罗娟英别看个子大,心眼儿可多了,她们住的老乡家有六个女生,洗衣服一人一天,从小个到大个,白丽第一天,罗娟英第六天,三夏劳动一共七天,来一天,总结半天,回去半天,掐头去尾五天,实际罗娟英洗衣服那天三夏劳动已经结束。我听白丽说罗娟英坏话,有点不高兴,如果从大个开始轮,你洗不上了,罗娟英这么说你行吗?
    三夏劳动的第五天,我们班分到场院小麦脱粒机上劳动。我们班上夜班,下午五点至凌晨五点,和四班对班倒,我们班共48个学生,分两班,两小时一换班。脱粒机前面分12个人,10个人供麦捆,两个人站在脱粒机口填打开捆的麦子。脱粒机后面12个人,有两个用平锹往麻袋里装脱好的麦粒,两个撑麻袋,两个铲麦秸,两个运麦秸,两个往库棚送装好的小麦,两个在库棚垛麻袋。我和霍国强站在脱粒机口续麦子,钱君英和杨英在脱粒机后面撑麻袋。后面的工作虽然不轻松,比起前面还是轻松了许多,供麦捆的十个人刚开始还给我们打打捆,没有一个小时他们的衣服就湿透了,可又怕麦芒扎人谁也不敢脱。随着时间的流逝,麦垛离脱粒机越来越远,往场院拉麦子的马车因腾不出车道,只能卸到场院的边上,十来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更别谈给我俩解捆了。没办法,我和霍国强只好自己打捆,高老师看在眼里忙在手里,她一会儿解捆一会儿帮着抱捆。白丽、罗娟英一人抱着一捆麦子,形如狸猫步态轻盈地向我走来,一看她俩从小就练过功。不像我的同桌郭凤惠走起路来屁股往后坐。白丽罗娟英她俩每次过来,我都迎上几步,面带微笑接她俩一下,生怕她俩给我俩打捆累着。可郭凤惠不打捆,我就说她。气的她直瞪眼。
    传送带猛然一紧,发出哼哼叽叽的声音。高老师手提一捆麦子高喊:“注意,把捆打开。”霍国强推卸责任地高声说:“高老师,我要求调离,待会机器坏了,我承担不起。”我知道这小子在给我上眼药。高老师也知道在所有的环节中这个岗位是最脏最累最危险。高老师把霍国强换了下来。面对高老师我心情大好,霍国强呀霍国强,自己卖关子没卖好;徐伟成呀徐伟成,你知道你跟高老师面前干一小时等于别人默默无闻干一百天,这就是命,我看着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投来嫉妒的目光。
    传送带有条不紊地转动,皮辊发出有节奏的磨擦声,麦粒哒哒哒哒脱出来,洒在杨英钱君英身边,发出哗哗似水的声音。我和高老师干活说不累那是瞎话,但比跟霍国强一起干好多了。心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运捆的人基本上将捆打开后放在我俩身边,放的顺胳膊顺腿,要这么干,我一个人就能盯上一气。我真想唱一首歌,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心里高声喊:霍国强呀,你就像毛主席所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校花》第六章(3)

    麦捆堆积如山,霍国强在麦垛中间拽着麦捆,麦捆与麦捆错落交叉,霍国强较着劲。白丽喊:“霍国强!你有劲没处使吗?看孙有炳,用叉子在上面一层层挑。”霍国强捡起一把叉子爬上麦垛,用叉子向下挑着,一会儿俩人挑起一座小山,张东旗嚷了起来:“全叉麦捆,要把我们几个累死。要不你俩下去一个,把那道叉开,待会儿拉麦子的马车也能进来。”孙有炳把叉子扔出好远从麦垛上跳下来,像欠谁似的,一边腋下夹一捆跑起来,高老师朝下边喊:“没麦子啦,加把劲呀!”她举起胳膊看了一下表说,“再有几分钟就换班了,咱们跟四班有劳动竞赛,瞧着点。”张东旗被脚下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个大马趴,他四脚八叉,脸朝着天喊:“孙有炳你他妈玩我是不?”高老师喊:“把叉子用完拿起来,别满地乱扔,多危险,地上的麦子归置归置。”高老师下了踏板招呼人,叫着张东旗:“快起来,别着凉。”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哨子吹起来,那哨声将我的大筋抽出体外,全身好像只有一堆肉在支撑。终于换班了!
    我机械地停下,汗水洇透了汗衫显出我秀气的身材。我没有思想地走到场院西边的麦秸垛,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想起来,躺在麦秸垛上脖子已无力支撑脑袋,就想好好地睡上一觉,麦秸垛后边高老师在大声说话:“谁也不许睡觉,以防感冒,罗娟英你负责女生,谁也不许睡。”她重复完,又转到库棚和霍国强他们说着什么,几个人一口答应着,张东旗还向高老师敬了个军礼。
    脱粒机嗡嗡地响,就像几万只苍蝇在叫,我艰难地爬起来,伸了下胳膊,擤了擤鼻子,用白手套使劲擦了擦鼻涕。手套上留下一抹深灰的鼻涕,看着鼻涕,我想起教我们绘画的刘老师,画的五代董源的一幅画,这一抹鼻涕特像画里临水的小丘。我望着挂在电线杆上的白炽灯,照在麦垛上泛着银光,亦霜亦雪,照在脱粒机上,王大力挥动着手臂,有一股尘烟飞起,那就是我十几分钟前战斗过的地方。一阵凉风刮过,腋下的湿汗让我打了一个冷战,我扩了扩肩,踢了踢腿,库棚那边传来霍国强和几个同学追打声,一会儿孙有炳被几个同学按在底下。我庆幸没有过去,如果过去,被压在底下的人不是孙有炳。我走到暗处,戴上手套,扒着麦秸垛,不一会儿掏出一个洞,我钻了进去。新垛起的麦垛,麦味浓郁,潮湿闷热,麦子的尘屑和汗渍在脖子上混在一起痒得不行,左腿足三里有一个潮虫大小的东西在爬,痒得我想尿又尿不出来。我探出脑袋向天上望,不知为什么向天上望,我已经很久没有向天上望了,星星稀稀疏疏在天上挂着,我心里问一句,星星,几点了?你什么时候滚蛋呀。又一琢磨,要想知道几点了,算算干了几班大概不就知道了吗?
    脱粒机贪婪地吞吃着麦子,也在吞吃我们班48个同学的血汗,我擦着鬓角上干透了几遍的汗,尘土一样的汗碱一层层剥落下来,我舌头舔着嘴唇咸得不行。操!这是人干的活吗?操!这不是人干的活,刚才哪丫挺干了,我骂着自己,两个喷嚏打完,有人在骂我,肯定是霍国强,他不敢骂高老师,所以骂我,鼻子有点发痒,接着又是几个喷嚏,有点要坏,可能要感冒,我不自觉地向洞里缩去。
    这时,有人在说话:“你跟我去吧。”另一个在回话:“那个厕所没灯到处都是屎,下不去脚。”听出来了,回话的是杨英。一会儿她继续说:“不如就在后面。”罗娟英说:“后面有人。”有脚步声,杨英说:“哪儿有人?”罗娟英说:“那你给我看着点。”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刚想探头出去,两条腿叉在了洞口两边,接着皮带的划动声,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说实话罗娟英的尿尿声,和普通人不一样,她不但有自来水的声音,还有贺老师吹笛子的音质,她不但有旋律感,一慢一快还出现了节奏感,我说她怎么从三年级就被贺老师选为宣传队队员呢。
    前面有了亮光,罗娟英开始说话:“杨英,我觉得今天有点不合适,肚子里好像有一个铅块往下坠,想再蹲一会儿。你去白丽那儿给我拿点纸来。”外面有错动的脚步声,洞口又是一片漆黑,接着是一种腥酸的味道充满洞里,不用问,她来了月经。此时我的特异功能又显现出来。罗娟英第一次来月经我就跟踪过。那是上小学五年级,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是魏老师的数学课,同桌霍国强看到罗娟英的椅子上有血迹,举手报告了魏老师,说罗娟英被椅子剐流血了。魏老师教了十几年书什么不懂?她让白丽、杨英陪罗娟英到厕所先处理一下,然后回家换裤子。正说着下课铃响了,罗娟英两手捂着屁股,像鸭子一样扭着腰跑向厕所。罗娟英还没到厕所我就到了,我屏气而闻,罗娟英一进厕所,就蹲在了第一个坑上,那血流的,从第一个相连的便池一直流到第五个。我心里喊:可别再流呀,再流就出人命了。我吓得带着哭声问霍国强:“你给她剐哪了,怎么剐那么深呀!”霍国强哭着说:“不是我剐的,我哪知道剐哪了。”没过两天,霍国强和我说,听医务室梁大夫说,罗娟英这么早来月经和她的饮食有关。他哥哥在永乐店农场养鸡场工作,经常往家里带些淘汰的小鸡。鸡场从美国引进了先进的技术,饲养二十八天就能出笼。他哥哥又经过一年多研究试验,饲养最多十八天就能出笼,而且还比以前重半斤。后来听他哥说:什么研究试验,就是激素敞开吃。他的这套方法在中国现在还普遍应用。
    罗娟英堵在洞口,闷得我脑袋昏昏沉沉,有缺氧的表现,也让我有了亦梦亦幻将要实现美事的感觉。我将手伸了过去,没有摸着,外面杨英在说话:“给。”听见撕纸的声音,一阵磨擦声,一道蓝光射进洞里,脚步慢慢远去,一阵凉风刮进洞里,我脑袋嗡的一下,小了许多,小到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热汗从脑袋上成绺地往下淌。我打着手心骂:你小子不要命了,刚才真摸惊了罗娟英,霍国强他们一掺合,保证给我编成我为了和罗娟英耍流氓,挖了一个洞,把罗娟英骗到洞里,扒了她的裤子,给她那个膜弄坏了。这真是太悬了,我听着外面相继又有两个女生尿尿,以后再也没了动静,我小心地爬出洞口,逃离这是非之地。
    干到鸡鸣狗叫的时候,肢体的酸痛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麻木,我机械地做着几个动作。我的思维好像天上慢慢淡去的星星,只发出微弱亮光。人们说话有了重量感,高老师说的话一句有一捆麦子重,剩下人的话没有重量,都在空中飘着。收工的路上,耳朵嗡嗡地响了一道,迈过小河的时候,蹲了一下,耳朵更响了,离场院越远越响,越静越响。
    第二天下午,我脑袋沉重,晕晕乎乎穿上衣服戴上草帽,走出宿舍,来到操场,看着女生陆陆续续走进学校,有的和男生挤在水龙头前歪着脖喝水。罗娟英见缝插针,接了一缸子水,她回头无意间碰到了我的目光,然后转过头和钱君英说着什么。高老师的哨子响了,随着一阵饭盒的撞击声消失,我们排好队,树上一群叽叽喳喳的家雀儿和没说没笑的我们向场院进发,阳光洒在每个人的后背上,滋滋冒着油,胸前汗涔涔的。毛主席眼睛太毒了,像我们这样没干活儿就四脖子流汗,再不到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明天非变修不可。
    我们家邻居夏明,六九年响应毛主席号召,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父母年近五十,劝他别去。他和父母闹得天翻地覆。他是独生子,国家有政策可以不去,可他非让父母再生一个,气的夏大娘大骂:“你他妈都不知从哪儿来的,我要是能生养还养你。”夏大爷临上班用绳子将夏明拴在家里,同学宁老八看夏大爷夏大娘一上班,便从阳台爬上二楼,给他解开绳子,两人直奔火车站,随便搭上一列北去的列车,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了。夏大爷下班一进家门,看地上一堆绳子,看桌上留有一张字条,拿起一看,只一句话:“有老八在,就有我在,就有阵地在。”没过一个月,夏大爷从宁老八家打听到儿子所在兵团,给儿子去了一封信,说:“毛主席太伟大了,你不是背叛了父母,你是背叛了父母身上自私自利的思想,我们错了,儿呀,你尽管大有作为吧。”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理解,那个年代的人都理解。那个时候,有的父母不同意儿女广阔天地,儿女和父母断绝父子母子关系比比皆是。有的父母不理解毛主席思想,在家里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被儿女揭发挨枪子的不止一个,这叫大义灭亲。枪毙了还没完,武警还要到你家要两毛五的子弹费。那时的知识青年只有一个信仰,谁不听毛主席的话,轻者是落后分子,重一点就是反革命。那个年代这就是主流思想,不信,问你爷爷奶奶去。
    跳过河沟,走过稀疏的杨树林,进了场院,有三只家雀儿扑啦啦飞上天空,所有的家雀儿跟在后面,一时间像冬天北风刮起的树叶,黑压压在半空中盘旋,忽然落在了北面库棚顶上。四班的人看我们到了,就像战场上溃败的士兵,狼狈不堪地撤了下来。
    我站在脱粒机的踏板上,机械地填着打开的麦捆,没有半个小时,我打起晃儿来,好几个同学都围了上来,高老师摸着我的前额喊:“罗娟英,你去指挥部找校医,霍国强背他回宿舍。”有几个人把我搀扶到空场上。
    白丽说:“刚才来的路上,我看他脸色通红,有点发苶,我让他跟高老师请假,他不答应。”霍国强背对着我蹲在地上,我就势倒在他身上,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到了宿舍。我晕晕乎乎脱了衣服躺在地铺上,校医给我打了一针,罗娟英拿起暖壶倒了一缸子温水,我喝了两口将药送下便混混沌沌躺下。我不知道校医什么时候出的门,也不知道霍国强和罗娟英说着什么,仿佛脑袋中间有一个核桃大的黑洞,黑洞中间有一个银丝编的发光花虫子,缓缓地向我眼前游动,又一次次钻进我的脑子里,一次次出现在眼前,就这样无休止地反复。而且还说着话,那声音很微弱,在很远的地方说:“我在你挖的洞里等你……”
    我听着像罗娟英的声音,我起了床,脚下如棉向那麦垛飞奔,我到了麦垛踅摸三圈,咦,洞口怎么没了,我嗅着她便下的遗物,踪迹皆无。前方有说话的声音:“傻瓜,洞口就在你的眼前。”我扒开眼前的草,一个洞口呈现出来,我一头扎了进去。刚一进去又有些后悔,刚才进洞时周围什么情况?有没有人看见?又一想,罗娟英肯定笑我胆小怕事,我往前爬呀爬,再爬就穿出去了。罗娟英在哪儿?坐下来脑袋顶着麦秸垛,听到罗娟英再次发出指令:“快往前爬呀,我就在你的前边。”我又玩命地往前爬。一会儿罗娟英出现在我的前面,她脸上沾有几块麦皮,头上还斜插了两三根麦秆,听她说话很是平静:“愣着什么,靠近点。”我犹豫着挪动一下,她说:“高老师她们就在外头,你怕不怕?”我忙说:“不怕。”说着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她的脚前,这时我感到腿下没有了麦秸,头上也空荡荡的。
    她继续往前走,我在后面爬着。一会儿感觉不对,站起来跟着她的气息前行,约摸走出十多米远,听到了水声,她停下来,转过身,一道光从前面射进来,她说:“在这里坐下吧!”我老老实实坐下,她又说,“看你,一身汗,你太虚弱了。”我把胳膊向上伸了伸,以防带汗的衣服贴在身上,这时我才顾得上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个十多米长,两米多宽的坑道,我用手抠搜着墙壁。她说:“解放前这个地方叫文庙,这是本地惟一一座同时供佛、道、儒三家的庙,也正因为这个,文革的时候给拆了,砖头木料自然谁拆归谁,这里成了一片废墟。以前队里的场院,建成了公社的粮库,这个地方经过平整,建成了队里新的场院,这个坑道是以前庙里防盗匪所挖。”我听完她说的话都傻了,她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些事?她看我满面狐疑又说,“告诉你,我们住的老乡家的长者就是解放前的秀才。”听了这话,她往下再说什么我都信了。
    眼睛渐渐地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罗娟英身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听到了她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有点酸,有点咸,有点香的气味。这种混合的气味,让我的思维也混乱起来,像我妈针线笸箩里的线团,我想去摸她的手,但有点犹豫,我想再混乱一点兴许会把她抱在怀里,可我突然清醒了。

《校花》第六章(4)

    我全身大汗淋漓,并打着冷颤,两手抱着头,结巴着说:“罗娟英,我不是个好东西,我经常晚上想你,想和你睡觉。”我说完骂着自己,傻逼,刚才说什么?你疯了吗?罗娟英听完我的话咯咯地笑了,那笑声碰到墙上就碎了,她右手捋着头发,说:“你真喜欢我吗?”
    我说:“喜欢,喜欢。”
    她说:“怎么表现?”
    我想说听她的话,可班里不少男生都对她言听计从;我想说谁欺负她,我跟谁玩命,可就我这胆小怕事之人她肯定嗤之以鼻;我想说,长大了不管挣多少钱都归她管,可现在说这些似乎太早;我想说的高雅一点……
    我说:“如果咱俩好一辈子,不让你上班,不让你干家务,就像花一样养着,天天浇水,天天上鸟粪,不上一点化肥。”
    她听完说:“你真够味的,在这方面,我爸比你做的好多了,这么着,你打个比喻。”
    “海枯石烂!”
    “太俗。”
    “石烂海枯。”
    “跟没说一样!”
    “你说比喻什么?”
    “你爸你妈还有我掉在河里了你先救谁?”
    “我不会游泳。”
    “算你会。”
    “谁有生还的希望我救谁。”
    “都有。”
    “谁好救我救谁。”
    “都不好救。”
    “那怎么救?”
    “记住,只能活一个人。”
    我无语。
   “哼!”她噘起嘴,我看她真生气了,马上改口:“我谁也不救只救你。”
    “连你妈你爸也不救?”
    “不救,我妈老说我,我爸尽打我。”
    她没有说话,一会儿又问:“我要是和别人好过你还对我好吗?”
    “当然了。”
    “和别人那样了……”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就是睡过觉。”
    “哪样?”我愣了一下神,不可能,我知道有几个人惦记她,包括霍国强、王大力,但决不可能,她在试探我。我说:“你就跟一万个人睡过,我也对你好。”我说完这话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哪儿是表忠心,这分明在骂人家是烂货。
    她说:“你嘴怎么那样!”她的埋怨被我的身体吸收后麻酥酥的。她抿着嘴,突然扑哧一笑,手捂着岔气的腰。我伸手去摸她的手,攥了她一下,没有感觉,她说:“高老师真是,你说我都累晕过去了,她喊口号还问你累不累,我说累是跟革命口号唱反调,我说不累是说假话,毛主席最反对说假话。”听了她的话,我紧巴巴的心松驰了许多。她继续说:“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想了半天还真没想起来,我说:“我从小就羡慕你。”
    她说:“喜欢什么?”
    我说:“喜欢你瞧不起我的样子。”
    她说:“不明白,说说看。”
    我说:“嗯……特有差距感和激励感。”
    她说:“尽找我爱听的说。”
    我说:“你还记得林彪叛国投敌吗?”
    她说:“怎不记得,那时候我们上小学一年级,对了,我记起来了,林彪摔死在温都尔汗,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你。你听完脸吓得煞白,四下张望,小声对我说,你反动!你敢污蔑林副主席!”
    我说:“从那一天起,我就看上你了,我特别佩服你爸,你爸比我爸整整提前半天知道林彪叛国投敌。你知道提前半天意味着什么吗?”我停顿了一下,吊着她的胃口,“这意味着你爸比我爸有政治地位,这就是干部和群众的区别,从那天起,我特别佩服你爸。”
    她说:“你还记得毛主席刚逝世,教俄语的鲁老师说你反对毛主席的事吗?”我兴奋地说:“怎么不记得,那是七六年九月底我们刚刚搬进教室复课。我做小动作,被鲁四眼发现。”
    她说:“你记错了,那天你在白丽的俄语书后面画了一个裸体女人,白丽拿起书念课文时被讲台上的鲁老师看见了。她批评白丽,白丽委屈地哭了,霍国强揭发你,说是你画的,鲁老师把你揪到讲台前面壁。”
    我说:“那天也记不清吃了什么,我放了一个又长又响带拐弯的屁。放完了我听到后面有几个同学在笑,我也忍不住笑了,鲁四眼气得脸上青筋乱跳,她指着我说:“你敢笑,毛主席尸骨未寒,你敢笑,你反动,你敢反对毛主席?”我听了这话,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我怕她给我逮着,送公安局去,扭头就跑,情急之下,被门槛绊了一跤,来了一个嘴啃泥。这一下全班同学忍不住都笑了,全班同学都帮我反对了毛主席,法不责众,鲁四眼无奈饶了我一命。”
    罗娟英说:“今天我告诉你真相,你可千万别说我说的,你摔倒的那一刻,鲁老师一愣神,也笑了,她也反对了毛主席,但她很快就板起了脸,特恐怖,吓得我不轻。”说完她面带微笑,好像还回忆着可笑的情节。
    我认真地对她说:“今天我也告诉你一下真相,你笑岔气那天,有人说你坏话。”
    她说:“谁说的?”
    我说:“孙有炳说人浪笑,马浪叫,驴浪吧唧嘴,狗浪跑断腿。说你是个骚货。”
    她说:“孙有炳这人好可恶,说相声的逗你笑,你笑不笑,笑就是骚货。待会儿我找高老师去。”
    我听了她的话,后悔告诉她这些,这不给自己找事吗?我今天干嘛来了,她叫我干嘛,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怎么把话拉回来,问她今天叫我干什么来了,不行,我想,先把她的情绪稳定一下再说。我说:“霍国强说邱红比你长得漂亮,我当着好几个人的面给他驳了。邱红如果每一个部位分开看,都能进世界选美前三名。但这些完美无缺的局部组合到一块,就有点不舒服,互不相让,相互争妍。比如,眼睛过于传情有神,总想多占点地方表现自己;嘴巴一笑,嘴角向后翘起,跟勒了一个马嚼子似的;脸部还陷进去俩坑,这不是拉屎得儿动弹吗?”罗娟英听了咯咯地笑。
    我听了她的笑声,兴奋起来,又说:“张东旗说你穿小鞋,脚趾挤压在一起,看了不舒服,王大力说钱君英的脚巴丫儿好看。我说,你们什么审美呀,钱君英的每个脚趾缝都能放进一块橡皮,跟快开败的桃花瓣一样。你的脚趾多帅呀,特像我们手上打响指的预备姿势,特匪。”罗娟英美的把脚使劲地往我眼前伸。
    她说:“这两年不知怎么了,每年脚都长一大节,我妈老说我鞋不是穿坏的,都是撑坏的。”
    我看着她的脚在凉鞋里滑动,说:“看,探头探脑的,多像春天刚出巢的小燕子。”我使劲想想,又说,“羞答答的,还像含苞欲放的荷花。”我当时就想,别说夸她几句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暂时应下来,那时我有一个小九九,反正200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谁能保证再过十年八年的到不了共产主义,五八年大跃进就有共产主义村,共产主义是按需分配,我缺星星自然有人给摘。
    她说:“哎,我从小也佩服你。”
    我说:“佩服我?”
    她点头:“佩服你成心,你夸人做事总有点过,让人……”
    “让人怎么了?”我问。
    “让人不舒服,总觉得你太能装。”
    “你是说我夸你有点着急。”
    她说:“还记得你上小学造句不?”
    我说:“你说哪一句?”
    “陈老师教咱们那年。”
    “哦,你说拿我们两个字造句,我记得,我造的是:我们是毛主席的接班人。”
    她乐着说:“不是,是拿一定两字造句,你说:我一定要接毛主席的班。”
    我说:“我怎不记得了,哎,陈老师没说我?”
    她说:“怎没说,说你造的不对,你还问陈老师怎么不对,陈老师说回家问你姐去。那天你还问了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说:“好像有一次,不过,我造的也没太大毛病呀。”
    她说:“你的毛病就因为太大,所以就不叫毛病了。”
    我说:“不叫毛病叫什么?”
    “叫篡党夺权。”说完她美的好像要做点什么,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她说:“听高老师说,回学校之前要把你的处分撤喽。”
    我说:“高老师确实说过。”
    麦垛外有人在说话,时不时有人说起我的名字,我听出来了,是高老师在说话,要撤我处分。有几个同学鸡一嘴鸭一嘴议论,有人说我的坏话,好像也不是什么坏话,说刚刚处分两天就能撤?有人说我轻伤不下火线,我听出来了,罗娟英在说,罗娟英就在我面前,难道我听错了?我去摸罗娟英,没摸着,我正琢磨,外面又有人在说话,“他发烧了,没说自己发烧,又出工了,就是轻伤不下火线。”好多人在麦垛外嚷嚷,基本都在说我的好话。最后高老师说:“同意撤销徐伟成处分的举手,好,一致通过,待会儿开三夏劳动总结大会,我现在就上报学校领导,全体解散。”我听着缸子脸盆乒乓乱响,有人在我脑袋上方踩着,我再一次寻找罗娟英,已没了踪迹,坏了,别让人发现。我钻出洞口,撒丫子就跑,有人高喊:“抓住他,摁住他腿,他撒癔症了。”有人掰着我的胳膊。我高声喊着:“你们为什么抓我,我根本就没动她一手指头。”说完大汗淋漓地醒了。
    挨着我睡的张东旗说:“我们在教室外头刚开完班里的总结会,高老师要给你的处分撤了。我们哥几个都举手了。”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屋里。他说的后半句声音有点大。好几个同学看我醒了,都围了过来,关心地问这儿问那儿,我一一回答,我想说一句谢谢大家,不知插在谁的话后面,一直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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